从何青莲那儿出来,陈平径直回了周扒皮二媳妇家。
前晚一整夜没睡,又折腾了一整天,他实在没什么精力再整什么幺蛾子。胡乱洗了把脸,便早早躺上了收拾好的床铺。
横刀就搁在手边,刀柄朝外,伸手就能摸到。
可闭上眼,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徐植家那些东西。
架子床、樟木箱子、梳妆台上的瓷瓶、那个暗红色的水晶盒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转,转得他心痒难耐。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如果徐植只是个普通卖炊饼的,陈平不可能白白放过这个暴富的机会。
当摆在面前的财富,累积到了一定程度,底线和道德都是脆弱的。
以他现在的身份,要搞到徐植那些家当,太轻而易举了。
可他没动。
不是因为心善,是因为那个矮小汉子给他的感觉太不对劲了。一个卖炊饼的,住着三百两的宅子,用着那么好的家具,娶著那么水灵的妻子。
这不是卖炊饼,卖炊饼可能只是一个幌子。
接下去就是等。等青州那边传来消息。
至于钱到手怎么个用法,还得慢慢规划。
他在“怎么花这笔钱”的盘算中,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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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陈平踏进县府会客厅的时候,里头已经有好几个人。
齐县令坐在主位,手边茶盏冒着热气。城东捕头刘江河站在下首,腰杆笔直,看见陈平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别开。
陈平的目光却被厅中站着的那个人吸引了。
四五十岁的道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腰间挂著一枚铜牌,铜牌上刻着几个字,隔得远看不清。
他身形清瘦,面白无须,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眼珠子颜色极淡,像蒙了一层雾,目光涣散,不知落在何处。
左右两边各站着一个男童,十二三岁的模样,梳着一样的发髻,穿着一样的青衣,眉眼几乎一模一样。两人都安安静静地站着,不说话的时候,像两尊瓷娃娃。
陈平上前,朝齐县令作揖:“大人。”
齐县令点点头:“人齐了。我介绍一下——这位是从江州府镇魔司来的高人,温道长。”
陈平朝那道人拱了拱手,“见过温道长。”
道人的脸朝着他的方向偏了偏,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他身后的墙。
“接下去几日,你俩便全权配合温道长。”齐县令又转向陈平和刘江河。
“不用。”温道长开口了,“这种事,人多了反而不利。安排一个人即可。”
陈平愣了一下。
这话没毛病,可说话的人有毛病,你对着根柱子说话干嘛?
眼瞎?
齐县令面不改色,像是早已习惯:“陈平,命案出现在你那片,这几日你就听候温道长差遣。”
陈平刚应完,就看见温道长朝他走过来。
不是走直线,是微微偏著一个角度,像在寻着什么气味。
他走到陈平面前,停下来,鼻子动了动,然后开始在他身边转圈。左边嗅嗅,右边嗅嗅,上上下下,像条猎犬在追踪猎物。
陈平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有妖气。”温道长退开一步,那双蒙着雾的眼睛终于对准了陈平的脸,“你这两天接触过妖。”
陈平心里咯噔一下。
齐县令放下茶盏:“陈平,你想想,这两天有没有接触过特别的人?”
“不用想。”温道长摆摆手,语气笃定,“那妖只是从他身边经过,他都会沾染上气息。贫道只是想确认——这城里,确实有妖物。”
左边那个男童眼睛一亮,脸上绽开笑:“太好了师父,这趟没白跑!”
右边那个也面露愉悦,搓了搓手:“那我们先吃点东西睡一会儿吧。赶了两天路,又累又饿。晚上妖气重,天黑再去。”
温道长对着桌子点点头:“好。晚上再去,把那妖捉了。”
齐县令便唤人来,带温道长一行先去用餐休息。
温道长迈步往外走,跨门槛的时候,脚抬得不够高,被绊了一下,身子往前一栽。
好在左边那个男童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师父,门槛。”
“嗯。”温道长稳住身形,面色如常,继续往前走。
陈平站在厅里,看着那三人消失在门外,心里有点发憷。
靠谱吗?
毕竟晚上他也要陪着他们去抓妖。
“心里是不是有点担心?”
李书薇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陈平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好了。”李书薇笑了笑,“温道长还有个称呼,叫‘瞎道人’。在一众铜牌镇魔使里,也是顶尖的存在。”
“看不见?”
“也不是完全看不见。很近的东西能看个轮廓,远了就模糊得厉害。”
陈平脱口而出:“那叫高度近视。”
“什么?”
“没什么。”陈平摆摆手,“我有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