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附近只有一个小集镇。
陈平这一行有一百多号人，落脚的地方不好找，最后只寻着一处废弃的院子，勉强能过一夜。
陈平端了碗肉汤，穿过院子。地上铺着从板车上卸下来的草席，镖师和雇工们三三两两蹲著吃饭，碗筷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有人在小声说笑，有人打呼噜，还有人在喂牲口。
他绕过几个挡路的，走到院子最里头那间破屋前。
门半掩著，里头点了一盏油灯，火苗在穿堂风里摇摇晃晃，把墙上的影子晃得一明一暗。
那小少妇坐在墙角的一堆干草上，抱着婴儿，低着头，一动不动。
她像是从上了船就一直保持这个姿势，连换都没换过，整个人像一尊泥塑。
陈平站在门口，轻轻叩了一下门框。
“饿了吧？”他把碗递过去，“肉汤，趁热。”
那小少妇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谢谢大叔，我不饿。”
她把婴儿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小家伙睡得正沉，小嘴微微张著，呼吸又轻又匀，嘴角还挂著一点奶渍。
“不饿也得喝。”陈平把碗往她手边推了推，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味道，“你不吃，孩子哪来的奶水？刚才在船上，要不是人家帮忙，这孩子怕是要饿一路。”
小少妇犹豫了片刻，还是接过了碗，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像只受惊的猫。
“孩子叫什么？”陈平在她对面坐下来，随口问。
“还没取。”
“三个月了，还没取名？”
“他爹说等过了百天再取。”
陈平“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的马嘶声和镖师们低低的说话声，隔着一堵破墙，像另一个世界。
陈平又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孩子的襁褓，料子不错。”
他已经注意到了，那细棉布的质地，那针脚的细密，还有边角那朵绣工精致的兰花。这明显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
小少妇拿碗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那么一瞬。
“是他爹买的。”
“小娘子，你是哪里人？那人为什么要追你？”
陈平觉得他问这些没问题，毕竟是他出手救下了她。
可小少妇没有回答，她把碗放在地上，低着头，开始选择沉默。
陈平看着她的侧脸。
火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她其实长得不错，五官清秀，皮肤白净，只是眼下有很重的乌青，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陈平也没再继续追问，而是往后一靠，在一旁“咻咻嘘嘘嘟嘟哔哔”轻声吹起了口哨，调子不成调，像是在哄小孩尿尿。
没多久，那小少妇开始扭捏了起来，终于憋不住了：“大叔，你你那个帮我抱一下，我去方便一下。”
“没问题，你去好了，我来抱。”
小少妇把婴儿递给陈平，急急忙忙跑了出去，消失在门口。
陈平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原本压住的嘴角，终于往上翘了一下。
他站起来，抱着婴儿离开这间破屋，大步往自己住的房间走去。
院子里，小王牵着一头羊回来了，一脸得意：“大人，买到了！这头羊奶水很足。”
“嗯，搞个干净的水壶，给我挤些。”
陈平走进屋前，又吩咐门口几个人：“等会儿那小娘子要进来，别让她进来。就说今晚我带一晚，让她安心睡觉。”
屋里，陈平把婴儿放在铺好的干草上，拿小水壶喂羊奶。
小家伙也不怕生，有的吃就咿咿呀呀地乐，小手乱挥，脚丫子蹬来蹬去，像是开心得很。
陈平感觉这娃跟他在一起，比跟那小少妇一起的时候开心
“把孩子给我！把孩子给我！不用你带，我自己带就行——”
那小少妇已经在门口闹了好一会儿了。
可整个院子里都是陈平的人，她进不来。
她也倔得很，在门口折腾了大半个时辰，还是不肯走。
一点公德心都没有，大伙儿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呢！
陈平也不恼，自顾自的逗那娃玩。
“大人，你就还给人家吧。”
小王似乎有点看不下去了。
“小王，你有过女人吗？”
陈平头也不抬的问了一句。
“那不是废话，我都快四十了。”
“那我问你，刚生了娃的女人，有什么特点？”
小王想了一下：“脾气差？”
“是奶香！”陈平给了个鄙视的眼神，继续解释道，“那女人身上，没有奶香味。
“她不是没奶水吗？”
陈平反问道：“你怎么知道她没奶水？她跟你说的？”
小王看着陈平怀里的娃，惊讶地张大了嘴：“大人的意思是这小孩不是她的？”
陈平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点了点头。
“那就是说，之前那个斗笠人，可能是为了抢回孩子？”小王目瞪口呆，“那你还拦人家！”
“咳咳”陈平摸了摸鼻子，“我是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