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宁郡主跟沈枝意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沈枝意是青州第一才女,可说到底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见识阅历摆在那里。
洛宁郡主不一样,就拿酒当茶水喝这一条,两人就不是一个段位的。
她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打转,映着竹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天光。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句诗,真是你写的?”
来了。
陈平心里早有准备,面上不露分毫,憨厚地点了点头:“有感而发,让郡主见笑了。”
“还有那首‘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郡主放下酒杯,目光落在陈平脸上,像在重新打量这个人,“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我读了许多年诗,没读过这样的句子。”
陈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酒入喉,有一股淡淡的梅花香。
他心里盘算著怎么接话,这郡主看着文文静静的,可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人好像能看透人心。
沈枝意是单纯的仰慕,这位可是带着审视来的。
“陈捕头,”郡主忽然站起来,走到水阁边,伸手撩开竹帘,海风从外面涌进来,吹得她的衣裙猎猎作响,吹得她鬓角的碎发轻轻飘动,“你再给我写一首吧。题材不限,只要能打动我就行。”
不应景,不应时,那就好说。
他有存货,但不多,过了那么多年,有些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
“草民读书不多,作得不好,郡主勿怪。”
“你太谦虚了。”郡主转过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能写出‘两情若是久长时’的人,写什么都好。”
陈平沉默了一会儿。
他注意到她有黑眼圈,睡眼朦胧的模样,像是昨晚睡得挺晚,而且刚起床不久。估摸著是饮酒到深夜,醒来还带着几分酒意,又继续喝上了。
虽说题材不限、不必应景,可诗要应心。
往往内心深处的,才最撩人。
陈平再次拿起案台上的杯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起身走到水阁边,与郡主并排而立。
她没转头看他。
陈平挺胸远眺,觉得接下去这首诗,配得上这种逼格。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水阁里安静了。
丫鬟手里的酒壶停在半空中,连檀香的烟都好像凝住了。郡主站在帘子旁,一动不动,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心神。
那只白鹭落在水阁的栏杆上,歪著头,黑豆似的眼睛盯着陈平,像是在想,这个老头子,怎么随口就能说出这样的句子?
良久,郡主长长地吐了口气,将那几句诗轻声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她转过头,看着陈平,眼神里多了一层薄薄的东西,像雾,像雨。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她喃喃地重复著,忽然笑了,那笑容多了几分癫狂,“陈捕头,我想喝酒。”
你想喝就喝呗,还要问我?
文艺女青年的思维就是这么跳。
“陈捕头,来,我们上船喝。”
陈平跟着洛宁郡主走到水亭边,低头一看,果然停著一艘小舟。
舟不大,刚好容两人对坐,船上搁著一只红泥小火炉,炉上温著酒,酒香混著水汽在晨风里飘散。
郡主提起裙摆,自己先踩了上去,船身晃了一下,她身子跟着晃了晃,站稳了,回头朝陈平招招手:“来。”
陈平犹豫了半息,也踩了上去,船身又晃了一下,他下盘稳,晃了晃就定了。
郡主没站稳,朝他这边倾了一下,他伸手搀了一把。
郡主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弯下腰解开了缆绳,也不划桨,就那么任小舟在水面上漂著。
风吹过来,船在水面上缓缓转动。
水阁、石桥、岸边的亭台楼阁,在视野里慢慢变换著角度,像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
陈平坐在船尾,郡主坐在船头,中间隔着一只小火炉和两壶酒。
郡主拿起一壶,也不往杯里倒,直接对着壶嘴喝了一口,抹了抹嘴,把酒壶朝陈平晃了晃。
陈平接过来,也灌了一口。酒是温的,入口柔,后劲却大,从喉咙一路烧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你刚才那首诗,”郡主忽然开口,眼睛望着远处的水面,声音很轻,“是写给谁的?”
“写给一位刚相识的朋友。”
“朋友?”郡主转过头,看着他,眼光随着波光流转,“那个朋友,想对你说声谢谢。”
陈平没说话,举起酒壶朝她一敬,又喝了一口。
她忽然站起来,船身猛地一晃。
陈平伸手扶住船舷,稳住了。
她站在船头,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风,又像是在拥抱这片无边的水面。
“陈捕头,我想游泳。”
陈平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脱了外裳,露出里面一件薄薄的亵衣,纵身一跃,水花溅起来,在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