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敬初靠在椅背上，窗外天光一分一分地亮起来。
他没有催陈平走，陈平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两人就这么坐着，一个问，一个答。
功法的事，陈平压根没提。有大器晚成那逆天词条在，他一点也不担心。
“靠山王”陈平斟酌了一下措辞，“到底反没反？”
“目前还没有。”齐敬初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晨光里，“他一日不反，他就是大朔的靠山王。”
“可现在好像路人皆知，他有二心。”
“一字并肩王，封无可封，赏无可赏。他手握十五万大军，坐拥五州之地。朝廷对他，赏不是，罚不是，换不是，留也不是。他不是想反，他是不反不行。不反，帝都的人睡不着；反了，他自己也睡不着。”
“那他岂不是陷入了两难？”
“他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让他不用反的理由。”
陈平沉默了，齐敬初也没有再解释。有些事，说破了就没意思了。
陈平又问起大贤天师。
齐敬初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师兄还活着。”
陈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那个黄袍人站在马车顶上、声嘶力竭喊“苍天已死”的模样，想起他把孩子们交到自己手上时的眼神。
那个人的心里装着太多人，太重了，重到连他自己都撑不住。
“他还会回来吗？”陈平又问。
他指的自然是卷土重来，河北岸那一战只是一部分黄巾军，当时为了口粮以及掩护其他人，黄巾军分了好几路人马。
齐敬初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要是回来了，说明他心里那口气还没散。他要是不回来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
陈平又问了关于阴间的事，齐敬初只说了几句。
“那里没有时间。你进去的时候是白天，出来的时候可能还是白天，可你可能在里面待了几天，也可能待了几年。我进去的时候，以为是几天，出来才知道过去了那么久。”
他看着陈平，神情认真道：“你在里面待久了，会忘了自己是谁。不是因为那些东西作祟，是那片天地本身就在抹去你。它会让你觉得，你从来就不应该存在。”
前面那部分他听懂了，后面那部分听不懂。不过也没关系，他这辈子大概率是不会去的。
“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齐敬初淡淡地笑了一下：“我想回来了，就回来了。”
这回答很有逼格。
陈平在心里记下了，日后实力够了，他也可以这么说，完全没毛病。
“走，去陪我找个早点摊，吃个早饭。”
“好嘞。”
陈平一把抢过齐敬初的木箱，帮他提着。
两人一起走出县府，随意挑了个方向，沿着街巷找早点摊。
“炊饼，炊饼，新鲜出炉的炊饼——”
这叫卖声怎么这么熟悉！
陈平抬头望去，一个矮壮的男人正挑着担子迎面走来，那张脸、那身形，跟之前那个卖炊饼的徐植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心头一紧，目光死死盯着那人。
矮壮男从陈平身边走过，脚步不停，只是在交错的那一瞬间，侧头看了他一眼。
明明他身边还站着齐敬初，那人看都不看一眼，就只看他。
陈平摸了摸自己的脸，长得帅？这也不是理由。
“大人”陈平压低声音。
“嗯，是你之前说的土拨鼠。应该是来报仇的。”
齐敬初负手往前走，步子不急不慢。
“那大人为什么不出手？”
“杀不完的。他们一个窝有大几十个兄弟姐妹，且在妖族中算是温顺的。你跟他说明白就行，上次那个也不是你动手杀的。”齐敬初看了陈平一眼，“再说，以你现在的实力，那妖物并不一定是你的对手。”
陈平愣了一下，转身看向那矮壮男远去的背影。
他的步子不紧不慢，跟寻常的小贩没什么两样，可陈平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每次落脚，都是前脚掌先着地，脚跟悬空，像随时准备转身或跳跃。
这不是人类该有的步态。
“我跟他解释？”陈平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又不认识我。”
“他认得你身上的气息。”齐敬初看了一眼陈平，“如果我没猜错，你屋里或是身上，是不是还留着上次那位的东西？”
陈平下意识地想起家里床头挂著的那颗牙。问题是他都没带在身上，这都能闻到？鼻子真灵啊！
齐敬初没再追问，自顾自地往前走。
“他要是动手呢？”陈平不放心地问。
“你也不是挨打不还手的人。”
这话说的倒也是这个理。
想不到当初被随手抛飞的自己，现在竟能力压他们一头。
不过，陈平转念又想到了何青莲，人又不好了。
晨风吹过来，带着早点摊上的香味。
齐敬初在一家馄饨摊前停下来，拉过一条长凳坐下，陈平坐在他对面，朝摊主喊了两碗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