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以前喊陈爷爷，现在喊陈老头
一个捕快倒在了门口，露出后背上那个致命伤口血窟窿，同时也露出身后那个佝偻著背的畸篓老头。
他像一只从暗处爬出来的老猴，嘴角挂著一丝邪魅的笑，显得格外瘆人。
不过，他很快收住了笑。
因为他看见了趴在地上的光头——四肢扭曲残缺，面目全非，半死不活地浸在血泊里，像一条被人踩断了脊梁的老狗。
畸篓老头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对方给了他一个微笑，陈平也还了他一个微笑。
笑完，陈平拔出绣花，朝他走去。他每往前走一步，畸篓老头就往后退一步。
等陈平跨过门槛站到院子里时，那老头已经退到了院中央，佝偻的背在月光下绷得像一张弓。
地上躺着三具尸体。三个捕快，三个他带来的人，此刻一动不动地趴在血泊里。
陈平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陈老头，怎么是你？”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平偏头看去，是小六子。
穿着一身绸缎袍子，腰间系著玉带，脚踩皂靴，活脱脱一个富家公子哥的模样。
几个月不见，他长高了些，脸上那股稚气褪了不少，眉眼间多了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老成和狠厉。
他站在畸篓老头、阴郁男子和大饼脸女人三人中间，不像被挟持的样子，倒像是他们的同伙。
“六子，你”
小六子低下头，似乎不敢看他。
“六子，你姐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陈平的声音沉了下来。
小六子的肩膀抖了一下，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狠厉之色。。
“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我姐”他说了一半，转而带着无奈语气道，“算了，你一个小地方的老头，说了你也不懂。”
院中的气氛凝住了。
畸篓老头没有动手，阴郁男子也没有拔剑，大饼脸女人站在墙角，双手抱胸，冷眼旁观。
他们都在看陈平，看这个穿着道袍、提着巨剑的老头子，看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即使陈平废了光头，那三个人似乎仍有自信，合力还是拿得下他。
“为什么杀清水镇镇长一家？”
“谢镇长是我们无生教的人。”小六子笑了一下，“但不是——不是我姐的人。这事很复杂，老头，你最好少打听。”
“呵呵，一口一个‘老头’，怎么，‘爷爷’两个字喊不出口了？”
陈平笑了一下，那笑容冷冷的。
畸篓老头不耐烦了，嘴唇一瘪，刚要开口，陈平一个眼神扫过去，那老头把话咽了回去。
不是怕，是掂量，眼前这个高大壮的老头能把光头打成那副模样，手里的剑还滴著血，到时动起手来专盯着他，也是个麻烦。
小六子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股脑地往外倒。
“无生教选圣女，有两种法子。一种是把一百个候选女子关进一座城，让她们互相厮杀，最后一个活着出来的就是圣女。以前圣母不显神迹的时候，都用这个法子。”他顿了顿，“我姐，就是这么当选的。”
陈平没有接话。
“人选了，仪式也办了，该封的都封了。”小六子的声音沉了下去，“结果没几天，圣母显圣了——在一个少女身上。”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带着几分不屑，“当然，显圣没几人在现场，谁知道真假。”
“教里的人开始站队，传灯使者也分成了两派。”小六子抬起头，看着陈平，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陈爷爷，你得知道，无生教不可能有两个圣女。一个萝卜一个坑，坑只有一个，萝卜却有两根。谁拔掉对方，谁就是真的。”
他看了一眼畸篓老头，又看了一眼阴郁男子，声音低了下去。
“当时无生教在乌程县选完圣女后走得急，附近几个城镇搜刮来的金银财宝，都交给这个镇长藏着了。我姐让他拿出来，他竟然敢违抗圣女的旨意。”
陈平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次我们来，是来取这批财宝的。”他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风轻云淡得说道，“他以为自己算是哪根葱。这是他自找的。”
陈平沉默了。
他看着地上那三具捕快的尸体，又看了看小六子那张强撑著的脸，忽然觉得这世上的事，有时候荒诞得让人想笑。
一个几个月前还是半大孩子的小屁孩，如今几条人命在他嘴里，变得毫无分量可言。
不过，陈平笑不出来。
他握著绣花，站在月光下，脚边是三具还温热的尸体。
风从院外吹进来，带着血腥气，带着秋天的凉意，带着他对这个荒唐世道的最后一点耐心。
陈平还是想给小六子最后一个机会。
“我就当不知道你来过，现在马上离开。”
“陈老头，这话，不应该是我来说的吗？”小六子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里已经没有温度，“我就当不知道你来过，你——现在马上离开。”
陈平没有动，就这么死死盯着小六子。
院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