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那女人好凶啊!”
小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怎么了,小米?”
沈枝意也已下楼。
“那女人说下次来,陈叔给不了她快乐,就要杀了陈叔!”
小米用夸张的语气加肢体动作描述著,两只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还翻了个白眼,舌头伸出来,活灵活现地模仿了一个“被杀”的表情。
陈平看着小米这丫头一通表演,内心不由得感慨万千。
女人都这样吗?刚才见面还亲昵地喊“漂亮姐姐”,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就变成“那女人”了?
他后悔了,后悔今早干嘛去喝早茶,不喝早茶就不会遇到那满嘴造谣的长衫中年人,就不会遇到听雨楼的女刺客,更不会遇到真只是路过的何青莲
还有,小米偷听墙角,真的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
陈平根本不给沈枝意开口问的机会,急急忙忙地说道:“小米,你帮枝意磨墨。枝意,你帮我修书一封,快!”
他一边拉着沈枝意上楼,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组织词句。
“至齐先生——”陈平站在书案旁,面上一派肃然,眉头紧锁,活脱脱一个为国为民的忠义之士。
小米将墨研开,沈枝意提笔蘸饱,抬头看他。
陈平清了清嗓子,声音沉沉地开了口。
“久不通函,至以为念。”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眼神悠远,已然一副齐敬初的做派。
“今与何青莲闲聊中,无意中得知,靠山王欲勾结妖族,用我大朔之疆土,换取妖族之支持。割地求和,引狼入室,其狼子野心,暴露无遗!”
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慨,拳头也攥紧了,骨节捏得咯咯响。
沈枝意的笔顿了一下。
陈平没看她,继续往下说,声音越发沉重,像是在念一篇祭文。
“想我大朔之疆土,乃先辈披荆斩棘、浴血奋战,一寸一寸打下来的。每一寸土,都埋著忠骨;每一座城,都淌过热血。边关将士,风餐露宿,抛家舍业,为的是什么?为的是我大朔百姓能安居乐业,为的是我大朔江山永固。靠山王身为皇室宗亲,食君之禄,却不思报国,反而以疆土为筹码,勾结外敌,行叛国之事——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
他说到激动处,一掌拍在桌上,“啪”的一声,砚台里的墨汁溅出来几滴,落在宣纸上,洇开一朵朵黑色的花。
沈枝意没有躲,只是看着他,那目光里的东西越来越浓。
陈平深吸一口气,声音放低了些,可那低里头有一种更沉的东西。
“若任由其胡作非为,我大朔江山危矣!百姓危矣!我陈平虽不才,不过一介山野道士,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等大事,不敢隐瞒,特修书一封,禀报齐先生。恳请先生早做打算,以救苍生,以安社稷。事关重大,不敢妄言,唯盼先生明察。临书仓促,不尽欲言。顺颂时祺。一介草民,陈平拜上。”
最后一个字落下,书房里安静了。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书案上,照在那一纸墨迹未干的信上,照在三人沉默的脸上。
沈枝意低着头,看着那封信,看了许久,眼眶已然泛红。
“陈平”她的声音有些哑,“枝意错了。”
陈平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面上却还是那副凝重的表情,摆了摆手,轻轻的叹了口气。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这是我等读书人,该做的。”
他这话说得大义凛然,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陈叔,你好厉害”小米的声音里满是崇拜,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陈平只是淡淡地说:“行了,赶紧把信装好,我去驿站用闪电鸟寄走。”
沈枝意将纸拿起,用嘴轻轻吹着墨迹,想让它干得快些。
陈平一把夺过来,“时间不等人,些许字糊了,并不碍事。”
他将信纸折了两下,塞入怀中,快步下楼。
出门就一路小跑,直奔县府边上的驿站。
跑出田顺街,突然一个滑步,拐入一条小巷。
脚步慢了下来,往白云观方向慢慢走去。
没错,他的急都是装的。
其它妖族他不知道,反正狐族还等著何青莲回去再做定夺,何青莲此时有没有出城还另说呢。
齐敬初身为镇西节度使,节制西面七个州的大小事务,他那等人物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走着走着,他又从怀里掏出那张信纸,把信纸凑到鼻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墨香,松烟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幽幽的香气。
难道这就是少女特有的处子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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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肯定是要送的。
陈平心想,反正送一封也是送,送两封也是送。他打算给百草谷的苏晚晴去封信,问问沈映月的情况。
距离上次收到沈映月的信,估摸著也有个把月了。
依她的性子,不管事情顺不顺利,只要一回来,定会第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