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看着船舱里慕容怀安那副惨状,低声提议道。
温含章抬起头,第一次用冷冽的目光看向他。
之前陈平再怎么编排她师兄,哪怕他顶着聚妖岛二当家的身份,她也从未用过这种眼神看过他。
“含章,我是男人,我懂男人。”陈平为了增加可信度,用手指了指自己,“眼睛坏了,一只眼也能将就著活。可裤裆里那东西,没了就是真没了。换了我,我也不愿意苟活。”
“百草谷的苏姑娘不是还在岛上吗?你不是让哮天去找她了?”温含章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含章,苏姑娘就是神医再世,也无力回天。那东西都进了海鸟肚子,咱们上哪儿找去?那些鸟早飞没影了。”
陈平苦口婆心的劝解道。
“我想保住师兄的性命。”
温含章的语气平静下来。
陈平看着她的表情,不知怎的心就软了下来,“行,等找到苏姑娘,我求她医治你师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温含章这种平静中藏着倔强的模样,就拿她没办法。
以前他没有师父,没有同门,其实挺羡慕那些有师姐有师妹的人。
温含章虽然是别人的师妹,可陈平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师妹来待。
他甚至想过,如果她愿意,他可以去找知瑜师太,他可以代师收徒,把温含章拐到他门下。
他那白玉京,可比寂照庵厉害多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其实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师门叫啥。
齐敬初当初替他师兄大贤天师收他为徒的时候,压根没提起过。
只能等哪天遇到师伯齐敬初,好好问一问。
搞到现在,连师门叫什么都不清楚,也是没谁了。
可这重要吗?好像也不是很重要。
天上有了白玉京,地上有了白云观。
万一师门真有个名字,起得不够档次,陈平还不一定认呢。
“啊——”
一声尖叫打断了陈平的遐想。
潇潇醒了。
她一睁眼就看到了师兄的惨状,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
“谁干的!我要杀了他!
”潇潇瞪着陈平,眼神凶狠得像要咬人。
“看我干嘛?我可没那么变态。”陈平一脸无辜道。
还有你惊吓归惊吓,伤心归伤心,你那表情几个意思?
“师姐,谁干的?”
潇潇这次转向温含章,声音里带着哭腔。
“海海鸟。”温含章支支吾吾,目光躲闪。
“什么?海鸟?”
潇潇一脸茫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
“对,可能是你师兄身上的肉香,把海鸟引过来了。”
陈平替温含章解释道。
“船上那么多人,你们就眼睁睁看着我师兄被海鸟啄?”
潇潇的眼眶红了,声音又尖又厉。
“这还不全是因为你!”陈平也不客气了,“你掉海里了,你师姐为了救你,也跟着跳了海。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师姐不会游泳!”
“是你把我打到海里的!你还怪我?”
潇潇猛地站了起来,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那你莫名其妙捅我是什么意思?”陈平低下头,俯视着她,脸上的表情彻底收了。
潇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总不能说“我捅你是为了杀了你这大魔头当女侠”。
这种臆想,说出来怕是要被全船人笑死。
“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陈平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那你捅回来好了!”潇潇梗著脖子,嘴硬,声音却已经开始发虚。
“潇潇!师兄生死未卜,你能不能不要再闹了!”温含章终于忍不住了,语气里带着温怒,眼眶也跟着红了。
船舱里安静了一瞬。
“头,那狗回来了!”
桅杆上的小猴子小齐扯著嗓子朝下面喊。
陈平转身走到船头,往岸边望去。
哮天不知从哪儿搞了一条小舢板,正卖力地划着,船头站着一个头戴斗笠的人。
按著那人的三围,八九不离十就是苏晚晴。
小舢板靠了过来。
斗笠人一跃上了甲板,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清冷的脸——正是苏晚晴。
“陈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晚晴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此句,看来连她也觉得一切都莫名其妙。
“晚晴,此事说来话长。”陈平边说边指向船舱,“你先给慕容怀安看一下吧,他好像快不行了。”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弯腰钻进了低矮的船舱。
陈平跟在后面,船舱空间太小,还是老样子,他只能站在门口。
“苏姑娘,麻烦你了。”
温含章站起身来,声音沙哑。
苏晚晴没有回话。
她蹲下身,伸手搭上慕容怀安的脉搏,三根手指扣在那截焦黑的腕部,闭目凝神,眉头越皱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