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没等沈枝意开口,自己先把话说开了:“她相公来三味学堂没多久吧?要是这么快就提副堂长,其他先生嘴上不说,心里怎么想?”
沈枝意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真有本事,不急这一时半刻。待上几个月,实至名归,谁也说不了什么。”
“嗯,”沈枝意应了一声,“我也是这么想的。过一阵再说。”
陈平顿了一下,话头一转:“那柳诗诗她相公真有本事?”
“有。”沈枝意语气平平,“学堂里其他先生,确实比他差一截。”
“咳咳——”陈平清了清嗓子,“那跟我比呢?”
沈枝意抬眼看了他一息:“不如你。”
“那副堂长,我来当得了。”陈平立刻接上。
“你有时间?”
“时间嘛,挤挤总是有的。”
沈枝意看着他,忽然笑了出来:“陈平,至于么?为这点事。”
“三味学堂虽然只是个启蒙学堂——”陈平站起身,一本正经,“但我要让它成为乌程县的教育标杆,容不得沙子。”
他顿了顿,带着较真劲儿:“不服?那就让她相公来跟我斗诗。”
沈枝意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明天傍晚,就在我这石榴院。我替你们约。”
陈平也愣了一下。
就这么定了?
怎么感觉沈枝意兴致比他还大。
“行吧。”
他应了下来。
他心里想的倒也不是输赢,是要让柳诗诗知道,他比她的男人优秀,是方方面面的碾压。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这般较真。
或许是男人那点虚荣心;或许是柳诗诗的画像陪他度过了许许多多寂寞难耐的夜晚,以至于他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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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可能一见面就撸袖子比试,文化人有文化人的体面。
小米今晚张罗了一桌子菜,荤素搭配,色香俱全,还贴心地生了一个小火炉搁在桌边。
炉膛里炭火正旺,暖意融融,既驱了冬夜的寒气,也替壶里的黄酒温著恰到好处的热意。
陈平对小米这小姑娘越发刮目相看,年纪虽小,手脚却利索,什么活儿都干得有条不紊。
酒过三巡。
“陈道长,想不到三味学堂的宅子是你提供的。”吴修言端著酒杯,语气里带着敬佩,“育人学识,可是功在千秋的事。”
“修言兄谬赞了。”陈平摆了摆手,“我就是纯地产多,这三味学堂的宅子,对我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咳咳”
吴修言被这话呛了一口,酒杯悬在半空,咳了两声才缓过来。
他放下杯子,脸上的笑容维持着,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果然是个粗鄙的乡下人”的神色。
陈平看在眼里,心里反而舒坦了。
对,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要是吴修言一直和和气气、滴水不漏,他还真不好发力。
柳诗诗立马起身,轻轻拍著吴修言的后背。
“修言兄,可有功名在身?”陈平像是随口一问。
“说来惭愧,只有秀才功名。”吴修言放下酒杯,面色如常,倒也没避讳。
“不会吧?”陈平故作惊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我看修言兄气度不凡,怎会只有秀才功名呢?”
他偏过头,像是轻声自言自语,声音却压得刚好让整桌人都能听见,“才学这东西,还能装出来?”
吴修言的咳嗽又上来了,这回比方才更急。
柳诗诗的眉头皱了起来,沈枝意也看了陈平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提醒。
陈平假装没看见,依旧翘著二郎腿,背靠椅子,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修言兄,实不相瞒,枝意跟我提起你想当副堂长的事时,我还纳闷——京都来的举人老爷,怎么看得上一个给孩童启蒙的小学堂?原来只是秀才,那你早说嘛。”
吴修言咳得更厉害了,那口气像是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陈平这回有点心虚了——这人要是被他一口气噎断气,柳诗诗怕是要记他一辈子。
沈枝意朝小米喊道:“小米,帮吴先生顺顺背。”
小米乖巧地走过去,在吴修言后背轻轻拍了几下,像是掐准了穴位似的,那口气竟真的顺了下去。
“天下间有才华却不在乎功名的人,大有人在。”柳诗诗见他相公缓过来了,忍不住回了一句。
“这倒是事实。”陈平点了点头,一脸认真,“我就从未参加过县试。”
“哦?”吴修言像是被这句话勾起了几分兴趣,放下茶杯,看向陈平,“那陈道长想必也是学富五车了?”
“那不止。”陈平一脸实诚,“五车能有多少书?十车有的吧。”
吴修言听完这句话,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气又堵住了,这回连咳都咳不出来,只剩下喉咙里一阵含混的声响。
好在小米反应快,又在他后背拍了几下。
陈平见吴修言如此气短,也就失去了兴趣。
他朝沈枝意使了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