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抱着裴擒虎,跟着上官婉儿,一头冲进了一家名叫回春堂的医馆。
“郎中,快——”
上官婉儿刚一进门便急声喊道。
回春堂的坐堂郎中是个花白胡子的老翁,正坐在柜台后翻著一本泛黄的药典。
他抬眼一看裴擒虎那条软塌塌垂著的胳膊和满身的血迹,二话不说便放下手中的书册,快步迎了上来。
“把人放到后面榻上,小心些。”
陈平将裴擒虎轻轻放平在诊榻上,动作极尽小心。
老郎中俯身查看伤势,翻开裴擒虎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搭上手腕摸了摸脉象,眉头越皱越紧。
他取出一把剪刀,利落地剪开裴擒虎肩头的衣物,露出下面青紫肿胀、几乎变了形状的肩膀,皮肤下淤血堆积,黑紫一片。
“肩胛骨碎了,肋骨也断了至少三根,好在脏腑伤得不深,这条命还能救。不过得马上正骨接骨,不能拖。”老郎中转头朝后堂喊了一声,“药童,把我的夹板和金疮药都拿来,再烧一盆热水。”
陈平退到一旁,靠着门框,伸手摸了摸脸上那枚核枣留下的伤口。
有生生不息在,伤口早已愈合,只是愈合后留下了一个凹陷,像是被什么钝器凿出的一个小坑,摸著不太平整。
上官婉儿站在他身侧,攥着他衣袖的手指微微发白,指节泛著青白。
裴擒虎在几个月内,已经为了她伤过两次。上一次的伤还没好利索,这一回伤得更重。
陈平看着上官婉儿紧抿的唇角,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不著调的念头——额,不会滋生感情吧?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伸手轻轻拍了拍上官婉儿的肩膀,温声安慰道:“没事,我与百草谷的苏晚晴相熟,真不行,就将擒虎送往百草谷医治。”
“嗯。”
百草谷的名声摆在那里,上官婉儿闻言,攥紧的手指明显松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医馆后院传来,伴随着珠帘被掀开的清脆碰撞声,一个穿着淡青襦裙的年轻女子快步走了进来。
她容貌清秀,眉宇间却带着几分与年纪不符的干练和果决,一进门便直直看向上官婉儿。
“婉儿!”
“素心姐。”上官婉儿见到来人,上前两步握住对方的手。
来医馆的路上上官婉儿就跟陈平简单介绍过。
这位名叫林素心的女子,正是回春堂老郎中的独女,自幼跟着父亲学医,与上官婉儿是闺中密友,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
林素心上上下下打量了上官婉儿一番,确认她没有受伤,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的目光扫过一旁的陈平,又扫过榻上正在被老郎中正骨的裴擒虎,那一口气又立刻提了起来。
“你们是从朱雀街过来的?”林素心语气骤然紧张。
上官婉儿点了点头。
林素心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拽著上官婉儿的手,往角落里退了两步,语气急切道:“婉儿,你们不能在这儿久留。”
“可是擒虎他——”
“我会照看他,这你放心。”林素心打断她,目光往医馆门外飞速瞥了一眼,又迅速收回来,“外面那些家族的人,找的估计就是你们。附近都是他们的人,我刚才从后院过来的时候,巷口多了好几个生面孔。”
上官婉儿看了一眼陈平,神色反而平静下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冷意:“他们未免太不把上官家放在眼里了吧。”
林素心顿了顿,抓住上官婉儿胳膊的手又紧了几分,“婉儿,放平时他们或许不敢这么明目张胆,但刚才我听我爹说——你爹带人出了城,上官家城外的产业说是昨晚失了大火。”
上官婉儿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这分明就是调虎离山之计。
上官家主前脚带人出城救火,后脚对方就敢在大街上对上官家的大小姐动手。
那些家族,是真的等不及了。
“走,越快越好。”林素心看了一眼陈平脸上的伤口,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塞进上官婉儿手心,“这是我爹配的上好金疮药,比外面铺子里卖的好十倍。”
“走吧,他们知道我们这边有伤员,估计很快就能摸到这儿。”陈平应和道。
带上官婉儿一个人走,陈平自认为问题不大。
但抱着昏迷不醒的裴擒虎,再加上一个只有二流修为的上官婉儿,他还真不一定能护的周全。
“素心姐,那擒虎就拜托你了。”
上官婉儿看了一眼榻上还没醒过来的裴擒虎,咬著下唇咬了咬牙,转身跟陈平往医馆门口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往门口走去,陈平忽然停下了脚步,堵在门前,一动不动。
“陈平,怎么了?”上官婉儿见他止步,心中一沉,连忙问道。
“婉儿,你先回去。”
陈平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上官婉儿探头从空隙中往外望去,街面上不知何时已经空无一人。
而在医馆大门正对面的街心,几道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已经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