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拳的力道足得骇人,姑苏整个人被钉进了土里,小腿以下齐齐没入地面。
一拳开了头,陈平便再没收手。
双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拳都砸得地动山摇,废墟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乱跳。
他一边砸,一边口吐芬芳。
“我让你金刚不坏——”
“嘭!”
“我让你做僵尸不做人——”
“嘭!嘭!嘭!”
由不得他不愤怒,为了对付这么一个怪物,他硬生生把自己变成了一尊五米高的巨人。
也不知道事后能不能缩回去——要是缩不回去,以后怕是真的只能去娘娘山了。
等他停手的时候,姑苏只剩一颗脑袋露在地面上。
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银发此刻乱成一团,沾满了泥土和碎屑,那张绝美的面孔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安静地嵌在泥土里。
“小左,这样可以了吗?”
陈平朝左千户喊道。
左千户明显对这个突如其来的称呼愣了一愣,但眼下也顾不上计较这个。
他扫了一眼姑苏露在地面的脑袋,沉声道:“脖子。”
陈平一把抓住姑苏的银发,将他往上拔出一截,随即双掌重重按在地面上,扣住姑苏的肩膀位置,防他破土而出。
五米高的身躯伏在废墟之上,像一座铁塔般镇压着。
左千户用内力逼出掌心鲜血,指尖从姑苏脖颈上被打断的笔画处续上。
接下来每画一笔,他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陈平看得分明,那血浓稠得像水银,落在姑苏的皮肤上竟不往下淌,而是像活物一般自行蠕动着嵌入肌理,每渗入一分便绽开一道细微的暗红纹路。
这不是寻常的鲜血,这是精血。
左千户是在把命往外掏,一笔一笔,拿命在换。
“小左,你这——”
“快了。”
左千户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只剩气音。
他的脸白得没有一丝人色,嘴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在飞速褪去,但左手食指却稳得惊人,一笔一画没有丝毫颤抖。
陈平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再说,只是将扣进土里的双手攥得更紧。
左千户的手指终于按在了姑苏的眉心上,落下了血符的最后一笔。
血光微微一绽,随即连同所有符纹一起没入皮肤之下,消失得干干净净。
姑苏整个人沉寂下来,那双淡漠的眼睛缓缓合上,凌乱的银发垂落,遮住了那张绝美的脸。
“成了?”
“成了。但只能维持一年。一年之内,它不会苏醒。”左千户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声音虚弱道。
“够了。”陈平笃定道,“一年之内,我会想办法彻底处理掉它。”
“那就好。”
左千户说完这两个字,便再也撑不住了,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去。
陈平双手发力,按住姑苏的肩膀将他继续往土里送,直到整条胳膊都没入泥土才算罢休。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走到左千户身旁,蹲了下来。
左千户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暗了大半。
“小左,有什么要说的吗?我可以帮你转达给家人。”
“父母早逝,一直未曾娶妻生子这么多年孤身一人,让你见笑了。”
左千户的声音断断续续。
陈平本想安慰一句,说自己跟他一样,也是孤家寡人一个。
但上官婉儿就在不远处,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我理解。”他最终只是这样说道。
“哈哈咳咳”左千户笑了两声,笑声被咳嗽打断,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沫,“我也想娶妻生子,实在是没时间。”
“值得吗?”陈平突然问道。
“我十八岁进镇魔司,这一待就是二十七年。以前总想着,等世道安稳些,或者江州能调来一个新的银牌镇魔使,我就退了”
他停了几次,每次停下来都在用力地喘气。
最后他笑了,笑得比方才更轻松,“这次,是真可以退了。”
陈平能清晰地感受到左千户的生命在流逝。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像两扇缓缓合拢的闸门,最终彻底合上了。
陈平沉默了一息,缓缓起身,准备去看上官婉儿。
只是刚抬起脚,脚踝便被一只手死死攥住了。
“江州镇魔司需要你。”
左千户拼尽全力喊出了这句话,瞳孔瞪得老大,直直地望着陈平,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陈平又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他轻轻掰开攥在自己脚踝上的手指,又伸手合上了那双不肯瞑目的眼睛。
他当然不会答应,但也真心敬重左千户。
这世界破破烂烂,却总有人在勤勤恳恳地修修补补。
左千户想来是刚完成一个任务,脚还没落地,便又扎进了新的任务里,一直到丢了自己的性命。
但陈平做不到。
他过了两世的苦日子,好不容易有了点实力傍身,现在就要他去回报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