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件干净的灰色长衣,头发也重新拢过,看起来精神了些,但脸上的气色依旧很差。
“陈叔,再等会儿,我给你们生火煮点茶。”大力边说边往院里的灶台走去。
那灶台搭了个草棚,陈平以前住摸乳巷老宅时也想弄一个,但天井里留了泡药浴的水缸,地方不够,只得作罢。
“算了大力,别麻烦了。”陈平摆了摆手。
“陈叔,这是楼里弟子孝敬我的,说是云雾山脉的百年金芽。”
大力蹲在灶前,麻利地引火添柴,头也不回地说道。
陈平看了刘江河一眼:“师弟,那就喝点吧,大力也是有心了。”
刘江河点点头:“全凭师兄做主。”
“那大力,陈叔今天就托你口福了。”陈平笑着朝灶台方向说道。
“嗯,你们屋里坐,火候到了我端进来。”
大力专注地往灶膛里添柴,火苗舔著锅底,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不多时,茶水煮沸,大力端著茶壶进了屋,给两人各斟一杯。
琥珀色的茶汤在白瓷杯里漾开一圈光晕,热气袅袅,满室都是清雅的茶香。
陈平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果然是难得的好茶,入喉回甘。
他看向屎大力:“你别站着啊,坐,陪陈叔聊聊。
刘江河也颇有风度地朝屎大力微笑点头,那神情全然不像面对一个曾一剑挑断他胳膊的人。
屎大力在空位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品著。
“大力,你在乌程县待了多少年了?”陈平问得随意。
“二十年了吧,反正来的时候十七八岁的样子。”屎大力放下茶杯,仔细回想道。
“那挺久了。不过你在当倾脚工之前,我在乌程县好像一次都没见过你。”
“师傅不怎么让我出门,我也不爱出门。”
“哦,那你师傅老人家呢?”
“死了。”
“那么厉害的人,怎么就死了?”
“年纪大了,总要死的呀。”
屎大力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额也对。”
“他死前把风雨楼楼主的位置传给了我。”屎大力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不怎么管事。”
不用他说,陈平也看得出来。
一个风雨楼的楼主,每天天不亮推著粪车挨家挨户收夜香,这事说出去都没人信。
“时间过得真快,我俩一起当倾脚工,一晃也有十五年了吧。”
“嗯,是挺快的。”屎大力端著茶杯,目光有些出神。
“大力啊,叔今个儿就是跟你唠家常。”陈平提起水壶,给大力满上茶水,感慨道:“咱叔俩认识这么多年,你我每天天不亮就摇著铃来收夜香,风雨无阻。陈叔是真拿你当自己人啊。”
屎大力抬起头看向陈平,点了点头:“陈叔,大力知道。”
“大力,但你不地道啊。”陈平的语气忽然一转,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人家买凶要你陈叔的命,你不仅接了这单买卖,连个招呼都没给叔打。”
他顿了顿,撩起刘江河空荡荡的衣袖,“你看,我就这么一个师弟,你亲自动手卸了人家一条胳膊。我原以为咱俩十几年的交情多少有点分量,可你做的事,让叔心寒啊。”
屎大力低着头,没说话,活脱脱一个做了错事的小孩。
“大力,你说这叫什么事?”
陈平情绪激动,站起来手心拍手背,啪啪作响。
“陈叔。”屎大力抬起头,看着陈平,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这都是楼里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没有规矩,下雨那天,死的就是你,而不是小琳。”屎大力毫不示弱地回了一句。
陈平被这话噎了一下。
确实,风雨楼的规矩向来如此——目标是什么修为,刚开始派出的杀手便是什么修为。不以势压人,不以强凌弱,一命换一命,公平得很。
当时陈平不过是个二流高手,风雨楼便只遣二流杀手登门,没有越级出动,也没有事后报复。
这是人家的规矩,他不能说没道理。
“那姑娘叫小琳?”
“嗯,就住在城东那边。不过她很少出门,你也不怎么去城东那片,应该没见过。”
屎大力的语气软了下来,想来他跟那叫小琳姑娘并不陌生。
陈平重新坐下,喝了口茶水,又问道:“城里除了你,还有风雨楼的人吗?”
“我让他们换地方了。你的单子我让他们先停了。”屎大力顿了顿,抬起眼看着陈平,目光平静而坦荡,“不过你和师弟的雇主是谁,我不会说。”
“我懂,规矩。”
陈平没有为难他。以他如今的实力,风雨楼已经为难不了他了。
屎大力起身,拎来新烧开的水,将三只粗陶杯重新注满。
陈平接过茶杯,看着茶汤里浮沉的金芽,忽然想起十几年前那个冬天——那天中午,码头上都是收好夜香的倾脚工,一个瘦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