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关公庙前,热气腾腾。
锅底的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翻滚著浓稠的白米粥。
这是真正的精米,没有掺杂哪怕一粒沙子、一根干草,浓稠得甚至能把筷子直直地插在上面不倒。
几百个衣衫褴褛的灾民,捧著破缺的陶碗,小心翼翼地蹲在庙前的空地上。
没有人抢夺,所有人都自发地排著队,因为那位穿着奇装异服的“陆大善人”说了,只要排队,就管饱。
“呼——哧溜——”
一阵阵吸溜热粥的声音此起彼伏。
对于这些几个月都在啃树皮、吃观音土的灾民来说,这口热乎乎的、滑进嗓子眼里的白米粥,就是世界上最极致的美味。
人群角落里,两个干瘦的汉子正捧著碗,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眼泪止不住地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碗里。
“老天爷啊活过来了,这下真的能活下去了”
其中一个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泪,看着远处正在满头大汗施粥的陆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懑和感激。
“你看看人家陆大善人,再看看咱们头上那位!”
“在皇宫里躲了几十年都不上朝了!”
“现在连年大旱,辽东还在打仗,朝廷除了催缴‘辽饷’,管过咱们老百姓的死活吗?”
“要不是遇到陆大善人,咱们这群人,全得死在这黄土坡上被野狼啃了!”
旁边那个正在舔碗底的汉子一听这话,吓得浑身一个哆嗦。
他猛地扔下碗,一把死死捂住同伴的嘴,惊恐地四下张望了一番,压着嗓子急斥道:“你他娘的不要命了?!”
“敢在这儿非议皇上,议论国事?”
“要是被锦衣卫或者官府的暗探听去,你九族都不够砍的!”
被捂住嘴的汉子瞪着通红的眼睛,挣扎了两下,最终化作一声无奈而悲凉的叹息。
九族?
九族只剩下他自己了
“唉吃粥,吃粥!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吧!”
此时,大铁锅前。
陆野刚刚给一个干瘦的孩童盛满了一碗粥。
他虽然累得腰酸背痛,但看着这些灾民眼中重新燃起的生机,心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恩公陆恩公!”
就在这时,一个拄著破木棍、浑身颤抖的老汉走上前来。
他没有递上粥碗,而是从怀里颤巍巍地掏出一个脏兮兮的破布包。
老汉一层一层地将布包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块氧化发黑、带着古代官府牙印的碎银子。
“老人家,您这是干什么?”陆野一愣。
“恩公,这是小老儿家里祖祖辈辈攒下来的最后一点活命钱了。”
老汉说著,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老泪纵横,“您救了我全家老小的命,这点银子您无论如何得收下,就当、就当是咱们的一点心意啊!”
还没等陆野拒绝,排在后面的一位妇人也走上前来。
这妇人虽然满面菜色、衣衫破烂,但举手投足间依稀能看出几分曾经的大家闺秀的影子。
她伸手将头上唯一的一根雕花木簪拔了下来,双手捧到陆野面前。
“恩人,我家曾经在城里也是殷实人家,可惜这几年天灾人祸,家破人亡,就剩我一个寡妇了”
妇人哽咽著,“这木簪是我出嫁时娘亲给的陪嫁,不值几个钱,但这是我身上唯一的东西了。”
“恩人您收下吧,若是您不要,我们这饭,吃得心里有愧啊!”
“恩人收下吧!”
“恩人,等我们吃饱了有了力气,就给您立长生牌位,早晚一炷香供著您!”
周围的灾民们纷纷出声,那一双双眼睛里,充满了最质朴、最纯粹的感恩。
看着这几块发黑的碎银子和那支木簪,陆野的心脏猛地被触动了。
他没有再推辞,而是郑重地双手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黑色双肩包里。
“好,东西我收下了。”
“大家放心,只要有我在,大明不管你们,我管!一定让你们活下去!”陆野大声说道。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著的欢呼和感激的泣声。
绝望的黄土坡上,希望的种子仿佛正在生根发芽。
“来,下一个!”
陆野转过身,拿起大铁勺,准备给一位瘸腿的老汉盛粥。
然而。
美好的事物,在吃人的封建末世,往往犹如泡沫般脆弱。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杂乱而嚣张的脚步声和极其凶恶的呵斥声!
“滚开!都他娘的滚开!“
”官府办案,闲杂人等闪开!”
紧接着,数十个手持水火棍、腰挂朴刀的衙役,如狼似虎、气势汹汹地冲进了灾民群中。
“砰!”
“哐当!”
衙役们毫不留情地挥舞着手中的棍棒,一脚踢翻了那些灾民手里的破陶碗。
那白花花、热腾腾、承载着灾民活命希望的米粥,瞬间倾洒在肮脏的黄土上,混著泥沙,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