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桑命种的果实还没有成熟,命种园里就热闹起来了。
最先冒出花芽的是番木瓜。
白桑照例去检查番木瓜的叶片,一抬头就看见树干顶端那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不再是新叶,而是一簇一簇的小花苞,裹得紧紧的,淡黄色的,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白桑趴在树下数了好几遍,花苞太多了,数不清楚,但至少有好几十朵。
它高兴得围着番木瓜转了好几圈,然后跑去告诉白陆。白陆正在晒太阳,叶片舒展开来,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番木瓜要开花了!”白桑趴到白陆根旁,八只眼睛亮晶晶的。
“哦。”白陆的声音懒懒的。
“你不高兴吗?”
“高兴。”白陆的语气毫无波澜,“我为什么要高兴?”
白桑懒得跟它争,又跑去看白蕊紫藤。
白蕊紫藤的藤蔓已经爬满了架子,在那些新长出来的侧枝上,叶腋间冒出了一串一串的小花苞,嫩绿色的,每一串都有十几朵。
它数了数,有七八串。
然后是西番莲。西番莲的藤蔓上,叶腋间那些小小的花苞比去年大了不少,每一朵都有它半个螯肢那么大。
白桑趴在西番莲架子下面,八只眼睛看着那些花苞,心里美滋滋的。
白玉桑和南小叶榕今年没有花芽,但白桑不急。乔木命种要长到足够大才会开花,白玉桑才三米多,南小叶榕也还小,再等一年就好了。
它把这些好消息一一告诉红蓼。红蓼正在蓼山那边打理命种,听到番木瓜要开花了,抬起头看了白桑一眼,难得地夸了一句:“不错。”
“你的呢?”白桑问。
“龙眼和荔枝都开了。”红蓼的语气平淡,但白桑能听出里面的高兴。
白桑连忙爬过去看。龙眼树的花穗从枝干顶端垂下来,一串一串的,黄绿色的,密密麻麻。
荔枝的花穗短一些,但更密,淡黄色的,整棵树都笼罩在一片淡淡的花香里。
“今年能收不少。”白桑说。
红蓼点点头,继续埋头打理那些花穗。白桑没有打扰它,爬回桑山继续守着枇杷神赐。
枇杷神赐已经长到了快半迈克尔,茎秆粗壮,叶片肥厚。白桑每天给它浇水、松土、除草,比照顾白陆还上心。
这天下午,白桑正在给枇杷神赐浇水,突然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陌生的情绪从那棵小苗上散发出来。
不是白陆那种懒洋洋的、带着嫌弃的情绪,也不是丹蓼那种警剔的、抗拒的情绪,而是一种迷迷糊糊的、象是刚睡醒什么都搞不清楚的情绪。
白桑愣住了,放下爪里的水,趴到枇杷神赐旁边,八只眼睛盯着那棵半迈克尔的小苗。
那股情绪又冒出来了,迷迷糊糊的,带着一点好奇,象是在说:
“这是哪儿?我怎么了?”
白桑的心跳快了一拍,知道这是枇杷神赐觉醒意识了。
“枇杷?”它轻声说,用精神波动包裹住自己的意念,小心翼翼地传递过去。
那股情绪顿了顿,然后变得更加迷糊了,象是在努力理解白桑的话,但又听不太懂。
白桑耐心地又传了一遍,放慢速度,把意念拆成最简单的意思:“你,醒了?”
这次枇杷神赐好象听懂了一点。那股情绪从迷糊变成了一种懵懂的、象是在努力回应什么的感觉。
但它还不会说话,只能散发出一团乱糟糟的情绪,高兴、好奇、害怕、兴奋,混在一起,象一锅煮糊了的粥。
白桑忍不住笑了。它想起白陆刚觉醒的时候,一开口就是“难听,我要改名字”,说得清清楚楚,理直气壮,哪里象现在这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家伙。
“不急,慢慢来。”白桑趴在枇杷神赐旁边,用最温和的精神波动包裹着自己的意念。
“你刚觉醒,还不会说话,正常的。我教你。”
枇杷神赐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那股害怕的感觉散了,变成了一种安心的、依赖的情绪,像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东西。
白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我叫白桑。”它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枇杷神赐,“你是一棵枇杷神赐,还没有名字。等你学会说话了,自己取一个好不好?”
枇杷神赐的叶片微微颤了颤,传来一股懵懵懂懂的、象是在努力记住什么的情绪。
白桑又给它浇了一些水,在根部撒了一层薄薄的腐殖土。枇杷神赐的叶片舒展开来,那股安心的情绪更浓了。
接下来的日子,白桑每天都要在枇杷神赐旁边趴很久,一遍一遍地教它说话。
“这是叶子。”白桑用前足轻轻碰了碰枇杷神赐的一片叶子,“你是植物,叶子是你的爪。”
枇杷神赐的叶片微微颤了颤,传来一股似懂非懂的情绪。
“这是根。”白桑又指了指根部的泥土,“根是你的嘴,从土里喝水,吃东西。”
枇杷神赐的情绪变得更加困惑了。它显然不理解什么是“爪”、什么是“嘴”,但它在努力地听,努力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