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潭边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异样的躁动。
牧云蹲在那棵歪脖子老树上,通过枝叶缝隙向下望去,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影从各个方向汇拢过来。
半日之后,水潭外围已经聚集了将近三十号人,比昨天墨蛟刚苏醒时围过来的那批还多。
他们有的来自灵兽山,有的来自化刀坞,有几个是清虚门和黄枫谷的散修,甚至还有两个天阙堡的壮汉。
掩月宗的人也有三四个,牧云叫不上名字,只认得其中一个就是和多宝女并称掩月宗双娇的赵珂儿。
还有一个腰间挂着多宝女给的那种特制储物袋,大概是多宝女的心腹,多宝女死后,他们也在找机会谋生。
她并未见到燕如嫣,可能也躲在哪个角落,暗中观察。
这些人彼此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目光时不时扫过水潭中央那片平静的黑色水面。
墨蛟的庞大身影还在水底蛰伏,若隐若现,象一座沉在水下的山脊。
水潭边有几株金髓芝、一小丛玉髓晶,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珍稀药草,在水边随风摇曳,散发出的灵气浓郁得象实质一样,隔着几十丈都能闻到那股沁人心脾的药香。
那些灵药就在墨蛟巢穴的边上,随手可摘,但谁都不敢第一个伸手,谁都知道,摘了那株草,水底下的东西就会醒过来。
“咱们这么多人,怕它一个畜生?”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水潭边格外清淅。
说话的是灵兽山一个练气十层的修士,个子不高,但体格敦实,手中握着一柄短戟,眼神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
他旁边几个人跟着附和,有人摸出了符录,有人开始往法器里灌注灵力。
人心就是这样。一个人怕,两个人怕,三个人在一起就不那么怕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一起动手”,随后灵力光芒在灰白色的天光下炸开,五颜六色,象一场不祥的烟花。
火球符、冰锥符、飞剑、长索、雷光梭,各种法术和法器同时射向水潭。
潭面炸开,水花溅起数丈高,潭水翻涌,气泡从潭底向上蹿升,发出咕嘟咕嘟的闷响。
有人朝岸边那几株金髓芝冲了过去。手还没碰到草叶,水潭中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
那声音比昨天更加沉重,象是有什么东西在怒气中苏醒。
潭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劈开,一道黑影从裂缝中冲天而起,墨蛟出水了,通体漆黑,鳞片在暗红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看起来比昨天更加庞大,也更加愤怒。
它的暗黄色竖瞳象两团燃烧的火焰,扫过那些正在朝它攻击的修士时,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墨蛟的尾巴横扫而出,象一道黑色的钢鞭,卷起漫天水花。
第一个被扫中的是冲在最前面的天阙堡修士,身体被拦腰抽断,上半截飞出去撞在水边的岩石上,血肉模糊,下半截还站在原地,过了两息才缓缓倒下。
血色水箭紧随其后,三道同时射出,光柱穿透了清虚门两个弟子的胸膛,又将第三个来不及转身的灵兽山弟子半边身体灼成了焦炭。
那些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法器撞在墨蛟的鳞甲上,像筷子撞在石头上一样碎掉,散开,什么用也没有。
有人转身想跑,墨蛟的头微微转动,一道暗红色的妖气从它口中喷出,横扫过人群。
那妖气弥漫的范围内,三个化刀坞弟子的护体灵光像玻璃一样碎裂,身体在妖气的侵蚀下迅速溃烂。
他们凄厉地惨叫着,跪在地上,然后歪倒下去,一动不动了。
符录在空中炸开,光芒四射,在墨蛟的鳞甲上留下浅浅的白痕,然后消失于无形。
飞剑射中它的下腹,被弹开,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后扎进远处的树干里。
整片水潭局域在这一刻变成了炼狱。
残肢断臂像落叶一样在空中飞舞,被踩碎的储物袋散落一地,里面滚出来的灵石、丹药、符录像不值钱的石子一样被人和兽踩进泥里。
有几个修士试图跳到对岸的岩石上躲避,结果水刃从潭水中腾起,将他们连同岩石一起削成碎片。
一个黄枫谷的弟子拼命朝外冲,被墨蛟的一爪拍碎了后背,整个人象被抽去骨头的布袋一样软塌塌地倒下去。
他的同伴,那个一起从掩月宗来的人,叫不出名字,牧云想回头拉他,刚迈出一步就被一道血色光柱扫过,半边身子直接蒸发了。
最后逃出去的人不超过五个。
水潭周围留下了一地破碎的残骸,和散落得到处都是的法器、符录碎片。
这些对于牧云来说可都是宝贝。
墨蛟在杀戮完之后缓缓收拢身体,爬回水潭中,象一头吃够了、终于心满意足的巨兽。
潭水重新合拢,将它的身影吞没,水面恢复平静,连波纹都没有。
只剩下岸边的满地狼借,和那些还没来得及被收走的储物袋、法器碎片、折成两半的剑、烧焦的符录。
牧云从那棵歪脖子老树上滑下来。他等了很久,等到墨蛟的呼吸声彻底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