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内的水花落下之后，有一瞬间的寂静。
墨蛟的身体半盘在那块岩石平台上，暗黄色的竖瞳从韩立身上移开，又转向南宫婉。
它的尾巴在水面下缓慢地摆动，象是某种正在凝聚力量的蓄势动作。
韩立在它左前方大约五丈处站定，剑身横在身前，没有主动上前。
他右脚微微向后退了半步，将重心压到后腿上。
南宫婉在他右侧数丈之外，墨蛟感知到了两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韩立先动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
那东西巴掌大小，金黄明亮，象一块被打磨过的金砖，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在韩立掌中亮起来的时候，光幕内的空气象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样，变得粘稠而沉重。
金砖从韩立手中升起，停在半空中，开始缓慢地旋转，每转一圈，金光就亮一分，将整片光幕内侧染成一片温暖的淡金色。
墨蛟的身体在金光亮起的瞬间明显收缩了一下，象是接触到了某种陌生的、让它本能地想退避的东西。
它弓起脖颈，朝金砖的方向喷出一道血色水箭，水箭撞在金砖表面，象水流撞在烧红的铁板上，化作一阵白色的蒸汽散开。
韩立的右掌向前一推。
金砖向前飞出，在空中旋转时边缘会带出一道细长尖锐的金色弧线。
墨蛟朝左前方躲避，但那道金色的弧线已经切入了它颈侧鳞片的缝隙，带起一蓬暗红色的血雾。
墨蛟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身体猛地朝水潭深处缩去，试图借助水势拉开距离。
但光幕的范围将它的退路封死了大半，它的尾巴撞在光幕内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南宫婉的剑在墨蛟后退的那一刻补了上来。
她的步法轻而快，从侧翼切入，剑尖指向墨蛟刚刚受伤的颈侧。
剑气穿过墨蛟回身防御时略微抬高的前爪间隙，在颈侧的旧伤边缘又添了一道新的口子。
墨蛟的身体晃动了一下，暗黄色的竖瞳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它的身体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声音。
金砖在空中转了最后一圈，光芒猛地收敛，化作一道极细的金线，从墨蛟眼窝下方一拃处刺入，从另一侧穿出。
墨蛟的身体僵住了，竖瞳缓缓放大，象水底暗色深处正在熄灭的灯。
它滑落回水潭中，激起一圈浅浪，在水面上扩散开来，碰到光幕边缘又折返回来，在内壁上来回晃荡了好几圈才彻底平息。
韩立退后了一步，将金砖收回袖中。
南宫婉正将墨蛟的囊胆拿出来。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也如原着一样。
雾气越来越浓，两个人的轮廓在里面变得越来越模糊。
牧云没有再往外看。他收回目光。
水潭边的空气开始变得黏稠，那层光幕已经暗淡了大半，表面的符文逐个熄灭。
他还需要等光幕彻底消散，等水潭边的雾气散尽。
光幕消散的时候，水潭边缘只剩下一层极薄的光膜，在暗红色的雾气中颤了两下，然后彻底消失了。
韩立和南宫婉不在水潭边了。
光幕消失前的某一段时间里，他们已经离开了那处岩石平台。
朝着水潭东北方向一处被碎石掩埋了大半的洞口走去。
现在那处洞口已经空了，只剩下门口几道新鲜的脚印和一块被震落到旁边的碎石。
牧云在灌木丛中又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确认水潭周围没有其他人影，才从矮坡上滑下来。
他沿着水潭边缘的阴影前进，贴着那些被水浪冲刷光滑的岩石。
潭水表面漂浮着一层淡淡的油光，是墨蛟血液扩散开后留下的痕迹。
按叶长老给的位置应该在寒潭西北方向的一道裂缝后面。
那道裂缝被坍塌的石块堵住了大半，只留下一条狭窄的信道，只能侧身挤过去。牧云侧过肩膀，沿着裂缝内壁挤了进去。
他没停，继续往前走了几步，视野骤然开阔。
一片小小的地下潭水出现在他面前。
水面比外面的水潭浅得多，清澈见底，底部铺着细碎的白色沙砾，边缘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
水面的正中央，几株暗红色的花朵正安静地生长着。
花瓣薄如蝉翼，像被切开的生肉边缘，在水面的微光中泛着半透明的、血管状的纹路。
茎秆从水下伸出，笔直而细长，根部紧紧附着在潭底的白沙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清苦味，象是某种从根部渗出来的药液，被水和空气稀释之后留下的一丝馀韵。
彼岸花！
血色禁地中最稀有的药材之一，只在墨蛟凄息过的水域中生长，其他任何地方都找不到。
牧云蹲在潭边，左手探入水中，水凉得象刚从地底涌出的泉水，指尖碰到那几株彼岸花的根部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像被细小的针尖扎了一下。
他沿着根部将花株连带根须一起挖起来，动作很慢，每一株都尽量保持根系的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