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后的牧云在药园里站了很久。
暮色从竹篱笆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条条细长的暗影。
天黑下来以后,远处炼丹阁的方向有灯火渐次亮起。
他回到了屋里,石桌上还摊着那卷暗黄色的皮册。他坐回桌边翻了两页,看着那些字慢慢地从眼睛前面走过去,又倒回来看了一遍同一段,发现其实没有读进去。
他合上皮册放回原位,走到石床边坐下来,背靠着墙壁,望着窗台上那株月光草在夜色中泛着的极淡金色。
这日他有点心绪不宁,他不敢修炼,更不敢炼丹,他必须将自己的心给静下来。
后来的几天,他没有再想这件事。
他照常打理药园,浇水、松土、收药、晒药,把那卷暗黄皮册翻到了第二遍。
兽卵被他放在窗台内侧一个用干草铺成的小窝里,每天清晨检查一次,温度没有异常。
终于在第七日,心静下来了,一如往常!
他要先炼制蕴神丹,将自己的神识给提升到巅峰,这样能给自己筑基的成功率增加几分。
他去炼器堂,花了五十块灵石,要了一间地火室。
他现在没有丹火,要炼丹就必须借助地火之力。
地火室在炼器堂地下一层,沿着一条斜长的石阶往下走到底。
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嵌着一盏铜灯,灯芯燃着极小的火焰,在昏暗中发出轻微摇曳的光。
信道尽头是一道厚重的石门,门面上包着一层暗黄色的铁皮,铁皮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锤纹,象是被工具反复敲打过很多年。
他推开石门,门轴转动时发出一种沉闷的、像石头碾过沙地的声响,然后门后那片空间在他面前完全展开。
地火室不大,大约两丈见方,四壁由耐火青砖砌成,砖缝里渗着一种深褐色的、像干涸油脂一样的痕迹。
地面中央嵌着一道碗口粗的铜管,管口封着一块活动的铁板,铁板边缘有一层极薄的铁锈,像常年被高温灼烤留下的氧化层。
铜管下方的砖缝中透出隐约的暗红色光芒,那些光芒缓慢地在砖缝之间游走、跳动。
墙壁上的石架放着几件备用的铜鼎和铁钳,墙角有一只蓄水池,水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细灰,象是很久没有人使用过。
铜鼎下方标注二百灵石!
这宗门算盘打得是真响,不仅火室要灵石,里面的工具也要。
他关上石门,阵法激活,里面隔绝一切。
牧云在地火室中央的石台上坐下来,没有急着动手。
他先让身体适应这里的温度,然后从储物袋里将那些提前准备好的药材一样一样取出,在石台上按照顺序排列整齐。
玉盒里的灵芝粉末,布袋中的矿石粉末,干枯的草茎,半透明的树脂块,深褐色的根须。
每一种药材他都重新称量了一遍,确认分量无误,才将丹炉搬到铜管的正上方,固定好炉脚。
炉底的导热片贴着铜管的封口铁板,铁板下方的暗红色光晕正缓慢地加热炉身。
他生火了!
蕴神丹的炼制流程比他想得要复杂得多。
丹方上列出了三十七种药材,其中五种需要提前研磨成极细的粉末,三种需要在入炉前用文火焙烤,两种需要在特定温度和特定的焰色变化下依次投入。
药材的投放顺序、每一种药材在不同温度下应该产生的颜色变化和气味转变、炉中药液在每一阶段应有的状态和流动性,丹方上的每一步都有明确的描述。
他将丹炉预热至指定温度,将第一种药材投入炉中,听着它在炉底翻动时发出的细碎声响,然后投入第二种、第三种、第四种。
药液在炉中翻涌,颜色从浅褐变为深褐,从深褐又变为一种略带暗红的琥珀色,气味从青涩变得醇厚。
一切都在按照丹方上描述的方向走。
然后,炉底传来一声沉闷的低响。
炉盖震动了一下,一股带着焦糊味的热气从缝隙中挤出来。
他揭开炉盖,看到炉底散落着几片黑褐药丸,药液凝固了一半又散了,丹丸的轮廓还没有成形就自行碎裂了。
第一次炸丹。
他没有停,将炉内的残渣清理干净,重新将丹炉加热,研磨新一批药材,重复同样的步骤。
第二次在同样的阶段失败了,焦糊味比第一次更重,残渣从黑褐色变成了发脆的炭黑色碎末。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他都在成丹阶段卡住,最终在即将结丹的那个临界点上碎裂开来。
每一次失败后,他都会停下来片刻,清理好炉底的残馀,将那些废丹残渣小心地刮进一只备用的小瓷罐里,然后重新开始,重新研磨药材,重新点火,重新走完那套已经重复了很多遍的流程。
第三天,他再次调整了心态。
这次一切顺利。牧云看着药液在炉中向中心凝聚,表面越来越光滑,象一张正在收拢的绸布。
他揭开炉盖的时候,炉底躺着三颗色泽均匀的暗红色丹丸,边缘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