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象一层被浸过水的薄纱复盖在坊市的屋顶和街面上。
牧云走出拍卖市场，准备回道酒楼。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在岔道口拐弯处就出现了，一直跟着他。
距离保持了大约二十步，对方没有刻意隐藏自己，象是在等一个合适的路段再上前。
牧云在主街边缘的一棵老榆树旁停下来，侧过身。
那人也在几步之外停住了，身形被槐树的阴影遮着大半，只能看到轮廓，中等身高，偏瘦。
一身灰蓝色道袍，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这位道友。”
那人的声音从槐树阴影中传出来。
“你刚才在拍卖会上用千年灵草换了一件东西，是吗？”
牧云站在原地。
“是又怎么样，莫非道友有什么想法不成？
，“道友误会。”
“那你为什么跟着我？”
那人从槐树阴影中往前走了两步，露出整张脸来。
“我叫齐云宵。刚才在拍卖会上，我看到你用那株千年灵草换走了一块剑阵残片。
，他手里握着的那一样东西，是一只拳头大小的木匣子，漆色旧了，边缘露出灰白色的木质，匣盖有一角微微翘起来，象是被反复打开合拢过。
“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用这盒子里面的阵图换你手里一株千年灵草。我这里有一个完整的阵法禁制，叫作五行颠倒阵。
，他后半句话的语速比前半句快了一些，像怕对方在他还没说完之前就转身走掉了。说完之后他微微收住了呼吸，目光落在牧云身上，等待着牧云的回应。
齐云宵，他来元武国就是找他的。
牧云站在原地，他看了一眼齐云宵手中的木匣，然后开口：“你怎么确定我手里还有一株千年灵草？”
齐云宵说：“你在拍卖会上拿出来的是一株千年份以上的清心草，品相完整，根须和叶片都没有缺损。出手这么大方，应该不止那一株。
“”
这句话说完之后他顿了一下，象是猜到了对方可能会问什么，于是补了一句。
“我不是特意盯着你，只是最近一直在找年份足够的灵草来修复一件东西。你刚才是唯一一个用千年灵草付帐的人。
“”
他的神态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一丝急切。
“五行颠倒阵不是普通的阵法，它能颠倒五行流转，逆转灵力走向。这种阵图在天南已经很少有人能完整地复现出来了，我花了很多年才拼凑出这一个阵法禁制。
“如果你愿意用那株灵草来换，我可以把整个阵法禁制都交给你，包括我这些年在炼器上的心得。”
他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了一些。
“如果你对阵法不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先看看图再说，看看它值不值。
牧云看着他，片刻后开口：“我可以先看看你说的阵图再做决定。你住在附近？
，齐云宵没有尤豫，他的脚步往侧前方移了半步，表示他准备好了带路。
“出了坊市东头，沿着溪边走，大约两里路，有一片竹林。我在竹林后面租了一间旧院子。”
他握着那只木匣，转过身朝街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牧云跟上了，才继续往前走。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五六步的距离，从主街转入一条更窄的土路，穿过一片种着矮桑树的坡地，沿着溪流的方向继续走了一段。
月光从云层中透出来，照在地面上，在溪流表面泛着银色的光。
竹林在溪流拐弯处的后面。
竹身粗壮，比常见的地方更密一些，叶片在夜风中相互摩擦，发出细密的沙沙声。竹林深处透出一线灯光，昏黄温暖，象一盏被拢在纸罩里的油灯。
齐云宵在一片低矮的竹丛旁边停了下来，侧身穿过一道没有门的竹篱入口，沿着一条被踩得微微凹陷的土径走进去。
院子不大，三间正屋，墙是竹编的，外面抹了一层黄泥，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
檐下挂着一盏灯笼，灯罩是旧纸糊的，边缘有几处细小的破洞，灯火从破洞中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几个浅淡的圆斑。门开着，门内传来一阵细微的、像翻动纸张的声音。
齐云宵在门口停下来，侧过身朝门内说了一句。
“如音，有人来了。
“”
门内的翻纸声停了一下，然后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比预想中更稳。
“进来吧。
“”
牧云跟着齐云宵走进门内，脚踩在屋内的泥土地上时感觉到地面比其他地方略高一些，象是被夯过的。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靠墙一张旧书案，案上摊着几卷图纸和半成品阵盘，旁边摆着一盏油灯，灯芯被拨得很短，火光小但不晃。
一个女子坐在案边，穿着一件浅灰色粗布道袍，脸型偏窄，眉目之间有一种长期伏案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平静的专注。
她的手指正按在一张展开的图纸边缘，图纸上的线条密集而精细，被油灯的光线照得纤毫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