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十分,陈奇坐在金桥园三号会议室。
桌上摊着青柠洗护的流水表、设备清单、门店租约,还有一份写得花里胡哨的融资意向书。
严城坐在对面,二十七八岁,衬衫袖口挽到手肘,眼底全是熬夜熬出来的红血丝。
“陈先生,我们现在缺的是扩张资金。
江大、理工大、师大三所学校,点位已经谈得差不多。
你投八十万,我们给百分之十二股权。”
陈奇翻到流水表第二页。
“八十万不用谈。”
严城脸色一僵。
旁边的合伙人急了。
“陈先生,大学城洗护是刚需,宿舍楼底下摆设备,学生不可能不用。
我们现在进场就是抢窗口。”
陈奇抬眼。
“窗口期不等于送钱期。”
会议室安静。
陈奇拿笔点了点流水表。
“你们把预付卡充值算营收,把未消耗馀额藏在备注里。
这个月看起来流水二十三万,实际消耗只有十二万。
剩下十一万是负债,不是利润。”
严城脸色变了。
陈奇继续翻。
“设备折旧按五年摊,太乐观。
高校场景使用频率高,维护成本要上调。
还有,暑假两个月流水会断,你们模型里用全年均摊,增长率看着漂亮,现金流会骗人。”
合伙人张了张嘴,又闭上。
陈奇把意向书推回去。
“我的方案,首期二十万,分两笔。
第一笔十二万,用于设备尾款,走共管账户。
第二笔八万,等江大点位真实运营满十五天再打。”
严城皱眉:“股权呢?”
“先做可转换收益权。”陈奇语速不快,“六个月内,你们按流水给我固定分成。
达到约定流水,我有权按现在估值折扣转股。
达不到,你们按本金加约定收益回购。
设备清单做抵押,流水账户共管。”
严城身旁的法务都听愣了。
这哪里像大一学生?
比他们上次见的投资经理还狠。
严城沉默半晌。
“你这条件太保守。”
陈奇看了眼时间。
两点四十。
他还赶得上。
“我现在资金不做长线锁仓,也不梭哈。
能回款,能控制风险,我投。
只靠故事,我走。”
他合上文档,准备起身。
严城咬牙:“等等。”
这一等,就等出了事。
合同模板要改。
设备抵押条款要补。
共管账户要重新写。
三点整,宋时微已经站在江城美术馆门口。
她穿着浅灰色风衣,手里捏着两张展票,身后是排队入场的人群。
手机没有动静。
三点零七,陈奇给她发消息。
“宋老师,我这边临时有点事,晚二十分钟。”
宋时微看着那行字,回了两个字。
“哪里?”
陈奇看着会议室里刚拿来的合同,心里暗骂一句。
他说实话,她未必会拦他。
可他怕她以为昨晚那顿饭、今天这个项目,都是被顾南枝那几句话刺激出来的逞强。
越在意,越选了最蠢的掩饰。
陈奇手指停了两秒,打字。
“学院楼,赵主任临时要金融赛材料。”
消息发出去那一刻,他就知道坏了。
太假。
果然,宋时微电话打了过来。
陈奇接起。
“宋老师。”
电话那头声音淡淡的。
“你在学院楼?”
“恩。”
会议室门正好被推开。
前台小姑娘抱着公章进来,声音清脆。
“严总,金桥园三号会议室的章拿来了。”
电话里安静得象断线。
陈奇闭了闭眼。
完蛋。
宋时微开口,语气冷到结冰。
“学院楼什么时候改名金桥园了?”
“宋时微,我……”
嘟。
电话挂断。
陈奇立刻再拨。
无法接通。
微信再发。
一个红色感叹号跳出来。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
会议室里没人敢说话。
严城看着陈奇的脸色,小心问:“陈先生,您这边……”
陈奇把手机扣在桌上,声音压得平。
“继续。”
他不能让自己白错一次。
合同拖到五点四十才签完。
首期十二万打进共管账户,设备抵押清单拍照存盘,回购条款写进附件。
严城握着陈奇的手,笑得复杂。
“陈先生,跟你谈一下午,比跟机构谈两周还累。”
陈奇拿回文档。
“累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