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微看着他。
她没说“你已经很好了”,也没说“不要有压力”。
而是把扣在他后颈上的手抽回来,撑在他肩膀上,坐直了一点,然后开口。
用的是她评课题材料的语气。
“陈奇。”
“恩。”
“我给你评一次。”
“……什么?”
“样本值。”宋时微说,“我评过上百份材料,标准我熟。
你听着,我按项列。”
陈奇张了一下嘴,没说出话。
“第一项,激活资金来源。”
宋时微说,“十九岁,本金十一万,全部来自高中竞赛奖金和自己接的项目,没有一分是家里给的。
这一项在同龄样本里的位置,前百分之零点一!”
“宋教授——”
“不要插话。”
“……”
“第二项,学业表现。”她说,“经管院大一,期中考试班级第一。
你们专业一百二十七人,最低分线是六十四,你的均分九十一点六。
同时期你在做外盘交易和一个复盖四所高校的项目。
这一项,前百分之零点一。”
陈奇闭上了嘴。
“第三项,组织能力。”
宋时微说,“一个日销一百八十只的路边摊,四个月做到四校复盖、单店日均五百二、损耗率百分之二。
内核资产,秘方,留在原持有人手里。
你占三十五,没有把人吃掉。
这一项我要单独说一句。”
“说什么。”
“很多做到这一步的人,第一件事是把秘方拿走。”宋时微说,“你没有,这是品性项。
品性项在评审里的权重比能力项高。”
陈奇看着她。
“第四项。”宋时微说,“段景曜。”
“那次是运气。”
“运气不进评分。”
她说,“进评分的是:
你在没有资源、没有靠山、没有任何机构背书的情况下,用两个晚上,从公开财报里找到了一个成年商人的资金链死穴,然后一个人走进他的地方,让他签了字。
同时救下四个跟你没有利益关系的人。”
“这一项在同龄样本里没有位置。”
“为什么。”
“因为没有对照组。”宋时微说,“同龄人里,没有第二个这样的样本。”
陈奇的喉咙动了一下。
“最后。”
宋时微的声音低了一点。
“我评审材料的时候,最看重的不是最高分。
最高分容易,塞资源就能堆出来。
我看的是分布。
一个人的所有指标,是不是全部落在同一个方向上。”
“大部分人的分布是散的。
这项高那项低,说明他是被推着走的,有人给他资源他就高,没人给他就低。”
“你的分布不散。”
她说。
“你所有的指标都朝一个方向。
激活资金、学业、组织、风控、品性,全部指向同一件事:
你是自己在动的。
这种分布,我见过三次。”
“三次里,两个现在是院士。”
陈奇看着她,一个字说不出来。
“陈奇。”宋时微说,“你的样本值放在同龄人里,是离群点。”
客厅里,冰箱嗡了一声,停了。
安静下来。
“我爷爷说你格局小,他说的是你现在看的那条线。”
宋时微说,“他没说你走的路不对。
他说了什么,你自己再想一遍。”
陈奇想起来了。
路子是对的。
那八个字里,前四个字他今天一整天都没往心里放,全部力气都用在后四个字上了。
“他还说三年后可以来老宅吃饭。”宋时微说,“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
“你不知道。”
宋时微看着他。
“我二十五年,”她说,“没听他跟任何一个外人说过这句话。”
陈奇的呼吸停了半秒。
“我妈第一次去老宅,是我爸带她去的,我爷爷全程没说话。”宋时微说,“他从不请人。”
“他今天请你了。”
“……”
“三年后你要是做到,你不是去吃一顿饭。”她说,“你是去坐我们家那张桌子。”
陈奇低下头。
他低了大概三秒。
再抬起来的时候,宋时微看见他眼睛里那个东西又回来了,不是刚才那种绷着要笑给她看的东西。
是亮的。
“宋教授。”
“恩。”
“我不重写那份表了。”
“为什么。”
“我加两页。”
陈奇说,“第一页写第二条线,抗风险周期,我现在只撑得住四个月,我要撑到二十四个月。
第二页写第三条线,标题我暂时不会写,我先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