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陈奇手里震到第三下,屏幕直接跳成了通话界面。
是电话。
来电人:妈。
他按了接听,还没来得及出声,那头就冲出来了。
“考得咋样?”
“能——”
“啥时候回家?”
“我还没——”
“宋老师那边怎么说的?”
三连问,中间连个换气的空当都没留。
陈奇站在三教门口的花坛边,风从领口往里钻。
他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插回口袋。
“妈。”
“你说。”
“您给我一个回答的机会。”
“我没给吗?”
“给了。”
“那你怎么不说?”
“我刚开口两次,都没超过三个字。”
“你说话慢还怪我了?”刘梅那边传来拖凳子的声音,“行,你说,我不插嘴。”
陈奇吸了口气。
“考完了。统计学有点绕,剩下几门稳。成绩没出,我大概二十六七回。”
“二十六七?”
“对。”
“行。”刘梅停了半秒,然后弯转得连急刹都没打,“你屋我收拾出来了。”
陈奇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妈。”
“你听我说完。”刘梅的语速一下子上去了,像早就在心里排过一遍,“床单换的新的,浅蓝格子那个,你爸嫌贵我没听他。
被子晒了三天,中午翻一回,下午翻一回。窗帘拆下来洗过了。
你那个书桌上一堆破纸我处理了。”
“……什么破纸。”
“你高中那些卷子啊。”
“处理到哪儿去了?”
“卖废纸了,八毛一斤。”
陈奇沉默了两秒。
三百多张卷子,陪他熬过无数个凌晨,最后以每斤八毛的价格完成了人生谢幕。
“妈。”
“干什么。”
“我房间我住几天就走,您收拾这么细干什么。”
“谁说是给你住的。”
“……”
“我把你屋腾给人姑娘住,你上楼睡阁楼。”
“阁楼漏风。”
“漏风你不是有羽绒服。”
“妈。”
“还有件事。”刘梅这才把最重的那个抛出来,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老母鸡还留着。”
“哪只。”
“芦花那只。”
“……那只不是九月就该杀了吗。”
“我没杀。”
刘梅理直气壮,“我一直喂着,玉米拌菜叶,一天两顿,比你在学校吃得都规矩。就等你带人回来。”
“您喂了三个多月?”
“三个半月。”
“它现在多重。”
“六斤半。”刘梅报得特别顺,“我上星期用你爸那个称秤过。”
陈奇低头看着地砖缝里冒出来的一根枯草,扶着额头笑了。
“妈,她还不一定来。”
“她要是不来,那鸡我自己吃了。”
刘梅哼了一声,“我亏什么,这三个半月的玉米就当我自己攒的。”
“……”
“对了,你问问她吃不吃辣。”
“能吃一点。”
“一点是多少。”
“藤椒那种能吃,剁椒那种不行。”
“行,我记住了。”那头真传来了纸笔的响声,“还有,那个……教授在家吃饭讲不讲究?”
“妈,她也是人。”
“人跟人不一样。”刘梅严肃起来,“我这一辈子没跟教授一桌吃过饭。
你姑家那个二表舅的儿子考了个研究生,你姑吹了三年。”
“她不在饭桌上考你。”
“那我也得准备。”
“您收拾几遍了?”
“三遍。”
“人还没答应去。”
“所以我让你问啊。”
“我要是问了,她拒绝呢?”
“那就拒绝呗。”刘梅答得干脆,“人家姑娘有自己的安排,你不许摆脸色。
你回来,妈照样给你做饭。”
陈奇刚要松口气,那头忽然一阵窸窸窣窣,有人抢电话。
“给我。”
陈景和的声音。
“你等我说完啊!”
“你说了八分钟了。”
电话到了陈景和手里。
静了一秒。
“喂。”
“爸。”
“两件事。”
来了。
他爸从小到大就这个毛病,说话不带引子,一开口就是数字。
“您说。”
“现在钱的来路正不正。”
“正。”陈奇站直了些,“交易那部分是我自己的账户,出入金都在银行流水上。
鹅腿那个公司走对公,工商信息能查,法人是别人,我股份三成五,分红有凭证。”
“谁的名字都能查?”
“都能查。”
那头“恩”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