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
白玉街。
甲第连云,朱门相望,飞檩画栋,绵延不绝,望不到尽头。
凡是悬挂朱漆大门、门前列戟而立之处,寻常品官皆不敢在此驻足,更不敢侧目而视。
这里,便是天都诸多勋贵世代所居之地。
世人又多称其为朱街、园巷。
叫法不同,意思却大抵相同。
满街朱紫盈门,世代簪缨不绝,朱门之内,白玉之上,皆是钟鼎传家的世族,故而得此名号。
鼎盛之际,气象尤为煊赫。
八位国公同列,三十有一位侯爵并立。
四姓望族,七伯十二相,皆出于此。
每至朔望,车马填衢,冠盖如云,朱衣紫绶,耀目连天。
时人有言:白玉街上过,便是半个朝。
只是在今日。
数以万计的天雄军,以新君即将登基,需肃清街巷为由,悍然封锁了诸街诸坊的所有要道。
便是这条从未遭过兵灾的白玉街,此刻也同样被划入天雄军的封锁范围之内,无有例外。
起初,只是一队兵马驻守街口,诸多勋贵尚不以为意,只当是寻常戒备。
可紧接着,赵天雄的诏书便随军传遍了整条白玉街。
天雄军中赫赫有名的四大天王。
左啸云、方度平,竟亲自统领大军,浩浩荡荡而来。
这顿时让一应勋贵高门,为之震怒不解。
事态发展至此,早已不是什么寻常的轩然大波,而是关乎满门生死存亡的大事!
无人知晓赵天雄究竟发的是哪般疯,也无人能猜透他此举的用意。
可一应高门却毫不迟疑,尽数调出家丁、部曲,列阵于街巷之中,与天雄军遥遥对峙!
说是家丁部曲。
可眼前所见,却是军阵森然,刀枪林立,骑兵列阵,弓弩齐张,杀气弥漫!
只以气势而论,丝毫不下天雄精锐。
这倒也并不奇怪。
白玉街中,大多都是太祖时期随封的军事勋贵,本就是以武立家。
而能代代传至现在,还握有足够影响力的勋贵一族,自然少不了相对应的军事力量。
正因如此,原本的赵天雄,也很难真正甩开这些公侯,独自一方成事。
这也让一众公侯们,根本想不到赵天雄会如此直接,似要马踏白玉而来!
“左将军”
白玉街南口,一名天雄军校尉面露忧色,迟疑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实在不明白,今日为何要动这刀兵。
大将军,何时与一众勋贵起了如此深的分歧?
便是真起了分歧,又何必非要闹到这般两败俱伤、血流成河的地步?
“莫要多言。
左啸云侧目瞥了那校尉一眼,未发半点声响的气势,却已让对方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再不敢多说一字。
他心知,这般疑虑,不止军中有人暗自揣度。
满城高门,乃至偌大天都,怕是人人心中皆存此问。
事实上,就连他这位天王之一,也同样未能真正摸透赵天雄此举背后真正的意图。
不过
经历过冷宫禁苑那一夜的种种变故之后。
左啸云心中,倒也并非毫无猜想。
那日之事,他身为亲历者,可是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先是修为已至法相境的殷枢,莫名其妙中了不知名的幻术,随后整个人凭空消失。
再之后又毫无征兆地,重新出现在了那位皇子所居的宫中
再然后,便是赵天雄一改往常的踌躇、迟疑。
以左啸云对赵天雄的理解。
怕是当日就要承天殿中召群臣,百官齐拜新天子。
这才是正常!
然而实际上呢?
却是就此退走,十日未动。
而今一入宫中回来,便是雷厉风行
这一切转变,不让人不为之多想。
“法身!”
左啸云骑在西域进献而来的龙象宝驹上,望着前方连绵不绝的亭台楼阁,缓缓勒紧缰绳,神色愈发肃然。
除却法身巨擘。
天底下,还有什么存在,能解释得通眼前这一切异状?
“所以,这帝室之中,竟还隐藏着一尊法身巨擘?”
“又或者,此人并非帝室中人,只是机缘巧合,恰逢其会,入子局中?”
不过,有一点,左啸云心中却是再清楚不过。
若事情真如他所猜想的那般。
那么,这位来历不明、深藏不露的法身巨擘,其实力必定极为可怖,绝非寻常!
强到何种地步?
必然强到连整支天雄军倾力而上,也未必能与之相抗的地步。
否则,根本不可能让赵天雄为之让步!
“而今刀向白玉,意要压服诸多公侯,或许,就是与那位法身巨擘的合作?”
念及此处,左啸云眸中寒光一闪,再无半分犹豫,胸腔之中真气鼓荡,猛然爆发出一声大喝。
声如惊雷炸响,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