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
奚婉容云鬓斜簪素兰,披一领天水碧的衫子,裙裾曳地,行过处,尘埃不惊,宛若月下流淌的寒泉。
身后一众宫娥手捧青瓷茶盏缓步相随,缕缕茶烟悠悠升腾,凝而不散。
她款款上前,行过礼数,为二人沏上清茶。
“合纵连横?”
姜易垂眸望着杯中缓缓漾开的茶汤,轻笑出声,
“朕求之不得!”
“他们若不联手,倒还要逐一去踏破他们的山门,岂不费时费力?”
话音落下,似天音浩荡,一身神圣磅礴的气机自然而然弥散开来。
好似端坐于神庙里的帝君神王,予人无限威压之感。
寇玄心头骤然一凛。
天都一战。
自己落败得毫无悬念。
彼时显然非陛下的全部实力!
“各大圣地明面上,为外界所知的底蕴,大多与仙神有关。”
“若是舍得倾尽所有,不计任何代价,那么在某种程度上,便可以等同九尊仙神一齐出手。”
“再加上古之杀阵,历代圣贤遗留的至宝,这才是神州之中,无人可以反抗圣地的根源所在。”
寇玄神色肃然。
只是这些,连他都不会多加畏惧,毕竟死物终究只是死物。
更不用说姜易这位当世真龙了。
“不过陛下说得没错,各大圣地传承万载,每隔千年便会有人渡劫飞升,底蕴之深,怕是连自家也不一定可以尽知。”
“臣虽在圣人学宫待了五百载,却终究非是学宫大祭酒,关于圣地的诸多隐秘,所知并不算多,只能流于表面。”
好比圣人学宫。
就有礼圣、至圣、心圣、元圣四大源流。
更不用说,往下那诸多支脉。
大雷音寺、道庭这类顶尖势力亦是同理,盘根错节,内里隐秘繁多,根本无法用寥寥几句话概括清楚。
“这不重要。”
姜易摆手,问道,
“卿可知,这仙宫、神庭,究竟是何等来历?”
寇玄闻言,略一思虑,便是道:
“天上之人,天外之地!”
“神州记载之始,始于昊,然岁月已经不可考。”
“彼时的上古先民,哪怕不去修行,寿数便可达两百载,肉身强健,气血雄浑磅礴,放在当下,足以比肩周天境界的武者。”
“那时,神州大地还有妖魔鬼怪,为先民敌,直至黄帝诞生,生而知之,斩破桎梏、开辟人道,扫平四方祸患,让得神州为人族所尊。”
“但也在这时”
“仙神圣佛自天外而来!”
“一如黄帝崛起,真龙、凤凰随之销声匿迹。”
“在仙宫、神庭立在神州天上后,黄帝也自此杳无踪迹。”
“至此,圣地传法,古天子立世。”
“但我等人之天寿,却是越来越少,而这”
“便是因仙宫、神庭实为外魔,所谓传法、传道,只为夺神州之气!”
“他们,才是神州大敌!”
讲到此处,寇玄甚至只敢传音而道。
恐惊天上人!
“所以这便是你的道理所在?”
姜易神色平淡,并未表态认可,也未出言反驳。
弱肉强食。
从不是说在嘴上的。
“正是。”
寇玄叹道,
“他们以天道自居,算定神州一切,长此以往,神州终将沉沦,再无变数。”
“八千年前,世上还有堪比仙神的神州强者。”
“五千年前,神州,尚有百尊并世,武道昌盛。”
“可时至今日,偌大神州,除却圣地外,世间还剩下多少法身?”
“我虽是圣地弟子,却也是生于神州、长于神州,自不愿眼睁睁看着他们肆意妄为。”
非于人。
而在于人。
圣地,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推动过神州武道的繁衍发展。
但除此之外,一无是处!
“依卿来看。”
姜易眸光开合,似在静心思索,缓缓发问,
“这些天上之人,实力如何?”
寇玄沉默片刻,这才答道:
“高不可测,但并非不可敌!”
“神州变化如此,纵然天上人,也极难随意至此。”
“上一次神庭有仙神入世,还是一百多年前,那一回从天上而来的,便是臣的师尊。”
而这,正是寇玄执意不肯飞升时发生的事。
“原来如此。”
姜易心中了然。
无需多加揣测便能明白。
彼时寇玄的修为,已然凌驾于他师尊之上,甚至可能是差距极大。
不然,也不可能生出改天换地之心。
寇玄如此。
姜易更是如此。
哪怕现在的寇玄,也是不如未破境时的姜易!
顿时。
姜易有些意兴阑珊,连那尊丈六金身死前所说,都未曾再问,转而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