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八点,三个人坐在图书馆四楼的角落隔间里。
苏见微是最后到的,她从书架后面绕过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摞法律期刊,看到裴正言在,愣了一秒,随即拉开椅子坐下。韩序没过来,沉砚辞有别的事情安排他做。
“什么情况?”
裴正言:“闻老师让我跟沉砚辞搭档做反担保产业链调研。”
苏见微看向沉砚辞。
沉砚辞打开笔记本计算机,屏幕亮起来的白光映在三个人脸上。
“我建了一个加密文档夹。”他把屏幕转向另外两人,“密码是我们三个人的学号末四位拼接。”
文档夹名称:反担保产业链案例库。
里面已经有了初始的框架,按公司分类、按时间排列、按案件类型标注。
“分工。”沉砚辞点开第一个子文档夹,“苏见微,法协每周值班会接到新的咨询,你负责把所有涉及民间借贷担保问题的案例录入这里。不只是冯立新公司相关的,所有同类案例都要。”
苏见微推了推圆框眼镜:“标准呢?”
“有双合同结构的,有房屋买卖担保的,有非法催收经历的,有股东结构交叉的。四条里符合任意两条,就入库。”
苏见微点头。
沉砚辞看向裴正言:“裴师兄,你有闻老师给的法院系统渠道,判决书和裁判文书这条线归你,重点筛选2010年到2012年间南江地区基层法院和中院的相关案件。”
裴正言拿出手机开始记笔记:“筛选关键词?”
“民间借贷加房屋买卖、合同效力确认纠纷、担保追偿权纠纷。原告或第三人方面,重点关注公司名称里含担保、投资字样的。”
“那你呢?”沉砚辞给自己安排的话被苏见微抢先问了出来,她歪着头看他,欲言又止。
“我做综合分析,所有的案例汇总到我这里,做交叉比对、资金流向追踪、股东关系梳理。”
沉砚辞没有告诉他们的是,他脑子里装着前世十五年的审判经验和对未来法律走向的完整认知。这些东西没办法摆在明面上,但可以通过分析结论的形式输出。
“截至今天。”沉砚辞点开案例清单,屏幕上的表格滚了两屏,“已经录入十一起案例。”
裴正言凑过来看了一眼,伸手指着其中四行被标红的条目。
“这四起都关联到同一家公司。”
“南江立新担保有限公司。”苏见微平静地念出了名字。
三个人谁也没再多说什么,图书馆九点的闭馆提醒铃响了,他们收拾好东西,各自散去。
回到宿舍已经九点二十。
秦放趴在桌上打游戏,耳机里漏出模糊的枪炮声。韩序不在,桌上压着一张纸条:十点半回,给我留门。祁野对着镜子挤痘痘。
沉砚辞洗了把脸,打开笔记本计算机靠在床头,点开视频。
嘟嘟嘟响了三声,画面弹出来。
一张绿色的脸占满了整个屏幕。
沉砚辞的手差点没端住计算机。
“……你干嘛呢?”
许清禾敷着面膜,两只眼睛从绿色的胶状物质中间露出来,睫毛上沾着一块面膜液。她歪头凑近摄象头,绿脸上的褶皱放大了两倍。
“敷面膜啊,怎么了?”
“我以为是青蛙成精了,都会接视频了。”
“你才象青蛙!”许清禾伸手要去戳屏幕,面膜的边角被指尖带翘了一块,她赶紧按回去,“你脸上才青蛙呢!”
沉砚辞笑出声来。
秦放在下铺猛然摘掉耳机:“操他妈的,老沉你在淫笑什么?”
“没事,你继续。”
秦放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把耳机塞回去。
许清禾在那边压低嗓门:“你室友在啊?”
“恩。”
“那我小声点。”她两只手都在扯面膜边缘,声音闷闷的,“你今天忙什么了?”
“见了闻教授,课题方向调整了。”
“又调整?”面膜底下的嘴巴动了动,“你最近每天都在忙,吃饭了没?”
“吃了,食堂的糖醋排骨。”
“好吃吗?”
“我觉得不行。”
“哼。”她终于把面膜揭了下来,露出底下白净的脸,梨涡时隐时现,“等我有时间了我来给你做。”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学校的琐事,许清禾说她的新闻采写课老师布置了一篇人物专访稿,她想去采访一个校门口卖煎饼的大爷,沉砚辞说那大爷的煎饼绝对有故事,任谁都做不出那种狗都嫌难吃的煎饼。
笑声渐渐淡下去。
“清禾。”
“恩?”
沉砚辞看着屏幕里的她,她刚洗完脸,皮肤还泛着水光,头发用一根发带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额头。二十岁的样子,什么都写在脸上。
“如果你妈跟你提到签字的事,你一定要先告诉我。”
许清禾的表情变了有些凝重。
视频画面微微晃了一下,她换了个姿势,把笔记本换了个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