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基地清晨特有的、带着金属和冷却剂味道的空气，正通过换气扇的缝隙一丝丝渗进来。
他的生物钟，分秒不差，把他从那个光怪陆离的梦中世界里，准时踹回了冰冷而严峻的现实。
杨辰猛地睁开眼，心脏还在“咚咚咚”擂鼓似的砸着胸口，后背一片湿冷。
他瞪着熟悉的天花板，应急灯那点绿幽幽的光，看着都有点晃眼。
刚才那阵吵死人的声音是啥来着？好象……是警报？
可耳朵里现在只有基地换气扇低沉的嗡鸣。
他甩了甩有点发沉的脑袋，感觉象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不得劲儿。
梦里……好象有啥东西？
挺重要的，但现在使劲去想，只抓住几个模糊的影子。
巨大的、冰冷的飞船？还有……好象就一个人？在一个啥地方待着？
具体细节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光了，就剩下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感觉，像锈味儿似的糊在脑子里，挥不去也抓不牢。
“妈的……”
杨辰低声骂了句，也不知道是骂那记不住的梦，还是骂这累死人的状态。
他撑着坐起来，骨头缝里都透着酸。
抓过旁边的水杯猛灌了几口凉水，那股子心悸才算压下去点。
窗外天色发灰，基地新一天的运转声通过墙壁隐隐传进来，熟悉又踏实。
“行吧，干活！”
他搓了把脸，使劲儿把脑子里那点残存的感觉甩开。
管它梦啥玩意儿呢，眼巴前儿堆成山的活儿才是真的。
简单收拾了一下，杨辰推门出去。
基地信道里早就人来人往了。
穿着不同部门制服的人，有的推着小车运设备，有的抱着厚厚一摞资料小跑，还有几个凑在拐角小声争论着什么技术参数，空气里混杂着机油、新电路板还有食堂早饭的味儿。
“杨总工早！”
“杨工！”
看到他出来，路上碰到的技术员和工人都赶紧打招呼。
杨辰点点头，脚步没停，直奔内核实验区。
他是烛光基地科研口的头儿，手底下管着一大摊子人，项目多得能堆成山。
不过，说实在的，他这个最高主管，现在干的活儿跟以前闷头搞研发完全两码事。
进了主实验区，那动静更大。
好几个临时划出来的大工作间里，人挨着人，屏幕亮得晃眼，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学习气氛。
“杨总工！”
“杨头儿，您看看这个！”
“这组数据有点对不上，您给掌掌眼？”
他一露面，立刻就被围上了。
杨辰打起精神，接过旁边一个年轻工程师递过来的报告，扫了几眼。
“恩，这个材料疲劳仿真的数据波动范围定窄了，按上次会议定下的标准再放宽百分之五，留点馀量。”
“现在不是求极限的时候，是求稳、求可靠。”
“明白！”
工程师赶紧记下。
他又走到另一组人旁边，看着屏幕上复杂的流体力学模型。
“这里，涡流局域的计算网格不够密，简化过头了。”
“这种地方最容易出幺蛾子，别省这点算力，加密！把精度提上去。”
“结果出来发我一份。”
“好的杨总工！”
基地在没有了火苗以后，杨辰就象个救火队长，在各个项目组中间转悠。
这边看看引擎散热仿真，指点两句。
那边瞧瞧新型传感器数组的抗干扰测试报告，批注几个重点。
还得协调几个小组共用的大型测试设备的排期。
没办法。
以前大夏一门心思扑在国防上，导弹、飞机、雷达玩得贼溜，可说到真正能飞出大气层、在太空里长期混的玩意儿，底子就薄了。
虽然靠着举国体制硬砸，现在技术储备绝对能把蓝星上其他国家甩开八条街，但离宇宙时代的要求，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材料在极端环境下的表现不够稳，维生系统冗馀度不足，通信延迟问题一堆……
“杨工，您看这老式空间站对接接口的改造方案……”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愁眉苦脸地拿着图纸过来。
杨辰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叹了口气。
“王老，这接口设计太老了，天生缺陷，再怎么打补丁效率都上不去。”
“别折腾了，按新标准重新设计匹配的机构吧。”
“图纸那边催一催，就说我这边急用。”
“唉，行吧。”
老教授摇着头走了。
杨辰自己也忍不住苦笑。
谁说不是呢？
在梦舟号飞船升空以前，大夏对于航空航天深空探索等领域是够用就行，现在是不够，远远不够，还得可靠耐用。
这转变，让整个基地都跟上了发条似的，每个人都得拼命学，拼命赶。
他这位主管，说到底，就是领着这群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