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格很多时候并非一个人的固定品质。
而是一个人生活状态的外在表现。
人在疲惫的时候,会滋生出冷漠和暴躁,在贫穷拮据的时候,会变得狭隘和自私。
在平静、快乐的时候,就会产出包容和乐观。
尤怜仅仅在村子里待了一周的时间,她整个人就已经慢了下来。
甚至她已经有些发自内心的厌烦过去的生活。
由于上一次去了路远家里,被村里人发现了,使得现在村里人都知道山里来了个搞研究的女大学生。
所性她也不藏了
既然一周的时间都没人找她,那大概压根就没人追究她。
其实按照原计划来,她现在应该趁着风头过去的时刻,随便在村里花钱雇一台黑车赶紧出省。
跑到一个远远的地方,至少要跑出南江这个范围才对。
凭借着她的能力,她有信心换个地方也能活的风生水起。
但问题就在于,她不想走了。
换个地方能怎么样呢?还是过以前的生活,捞偏门挣快钱,挣完就跑。
当初那个改变她人生的算命师傅说要云游的时候,她就发出了疑惑:“年龄这么大了,为什么还要到处漂泊,安家立个招牌不好吗?”
那些成名的算命先生,都选个地方安营扎寨打造自己的招牌。
他师傅就告诉她:“你以为我想云游?我就是怕人打我。”
借此他师傅也传授了她跑江湖的真正梵诀:“云游不丢人,在一个地方干了几单活以后就开跑,不然从前的恩人早晚变仇家。”
尤怜摇摇头,她觉得师傅是在藏拙。
因为她觉得自己这个师傅其实很厉害,通晓古今、深藏不露、身手不凡。
甚至有一次下乡算风水的时候,在二十几只大鹅的围攻下仍能潇洒自如。
“就是因为我厉害,所以我才要跑,因为算命的必须意识到自己改不了任何人的命。”
“此言有点深奥。”
“深奥鸡毛,找我求身体健康的连烟都戒不掉,这他妈命怎么改?”师傅拽着胡子语重心长的说:“十个抽烟的九个戒不掉烟,剩那一个戒掉的转头喝上大酒了。到最后都他妈说老子技术不行,追着我把钱要回去,我不跑怎么办?”
师傅的道理其实讲的挺朴素。
很多人其实早就知道问题在哪里,但他们不会改。
师傅继续说:“所以这就是我为什么愿意收你当徒弟,因为你从一开始就不给人真算,什么好听说什么。
这说明你已经掌握了算命的内核真缔,那就是:人活一世,肉体就注定漂泊一世,所以归根结底人图的是心里安宁。
所以我把一身技艺都传授给你了。
因为你用不上,所以我才传给你,说到底也算是传下去了。
如果你真的把这一套老把戏奉若神明,我传给你就是在害你。”
师傅说完以后,一阵烟飘过就走了。
没多久又被拽了回来。
尤怜把他从那台老旧二手摩托车上拽了下来。
她让师傅给她算命。
师傅直接扔下了两句话,排气管里腾腾腾的冒出白烟又跑了。
因为天桥的另一头窜出来几个讨债鬼。
第一句是“哪里的月亮都没家里圆。”
尤怜不觉得自家的月亮有什么好看的,那地方她一辈子不想再回去。
师傅的第二句是:“吾心安处是吾乡。”
视角回到大柳树村。
缓缓流淌的溪水边。
尤怜疲惫的坐在河边,抬起头望着月亮。
这一天她跟着路远跑去了地里干农活、跟着他去了镇上饭馆当洗碗工、跑了一天腰酸背痛。
“今天的月亮真圆。”
这句话是她在路远的手心里写的,事实上她们一整天都在练习在手心上写字。
这很难。
很多时候写了一次又一次,路远都猜不出来。
但是慢慢练习嘛。
她们有的是时间。
她决定了,自己不走了。
路远去哪里读书,自己就在哪里租个房子,一直陪着他吧。
有残疾人能做的工作就做一做。
即便没收入,自己银行里的存款也够生活很久了。
“下一个学期,你跟你爷爷说寄宿,然后你就住在姐姐在镇上租的房子里。你下个学期开始也不要打工,也不要问爷爷要钱了,学校里的费用姐姐给你出了。”
这个顶级长难句。
要是路远能快速猜出来是什么意思的话,那路远大小也是个天才。
本来尤怜是要写在手机上的。
但是路远执意要她在手上写,而且他还闭着眼睛。
就这么一句话,愣生生猜了一个多小时。
但是没关系。
在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稻子有时间喝水、河水有时间冲刷鹅卵石、鹅卵石有时间刻印身上的斑纹
一切都可以慢下来。
慢下来心就安静了,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