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怜其实登上了那一班公交车。
因为事发突然,她慌乱中就坐上了车。
可是刚坐了一站来到下个镇子,她就落车了。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其实天大地大,哪里她都能去得,七大洲、四大洋、接近二百个国家。
刚挣到钱的时候,她就发誓,要把世界的每一寸土地都走遍。
反正把她丢到哪里,她都能想办法活。
但是她抬头看了看刚升起的月亮,她还是落车了。
“哪里的月亮都没家里圆。
天大地大,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欧洲的月亮就能比大柳树村更圆吗?
尤怜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死小孩。
“每个骗子最后都会被一个东西欺骗,那就是神。
因为被信任和被需要是人极度渴望的情感须求。
但骗子没有这些,当走到最后,周遭全是仇视她的怒火时。
她只能渴望仁慈的神宽降下最慈悲的怜悯,战胜那些仇视她的怒火,如同坚毅的大地来接纳她的生命。
所以当一个骗子开始自己骗自己的时候,就意味着她走到了职业生涯的最顶点。
因为神本身就是虚构的,相信神就是一种自己骗自己的行为。”
这些话是尤怜曾在帐篷边对路远说的原话。
因为在某一次因为尤怜乱动导致路远惊醒的时候。
路远问她:”为什么非要把自己的手放进她衣服里。”
因为本来他都翻身过去了。
尤怜又把他翻了过来,拿着他的手塞进衣服里。
他委屈的说自己左边骼膊都麻了,他想翻身。
尤怜摸着他的脑袋让他忍忍,总之就是不让他手拿走。
然后给他说了这么一大堆。
这当然是尤怜的肺腑之言。
因为她觉得路远就是那个神的作用,这个死小孩无条件的相信并接纳自己。
所以她无法切断与路远之间的依恋链接。
睡着的时候手要放在胸上就是这样一种形式,类似于定期去教堂做祷告。
尤怜已经无法分得清,把手放进衣服里睡觉这个行为。
到底是路远想摸,还是她需要路远摸了。
所以当尤怜坐在公交车上,想起路远第二天起床在河边没有见到她人时的表情。
她就无法接受。
她无法接受路远说她是大骗子。
所以她回村里了。
可是当她步行回到大柳树村的时候,她又尤豫了。
理智和感性开始在大脑里博弈。
如果寄希望于无人追究她,从而继续她的计划,让路爷爷帮忙租房子、租地的话。
那这事很容易牵扯到包庇。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就在路远家门口坐了一整晚。
这两天,她就在路远看不见的地方看着他。
看着他一次次跑到河边帐篷的地方。
尤怜几次都想冲动的出去,但是她没有。
她反倒开始理清了思路,于是就有了此刻,她站在警察面前束手就擒的样子。
当尤怜出来那一刻,她自然而然成为了全场的焦点中心。
在夜色里,她的眉眼弯弯,眼神略有笑意。
只是苍白的表情和本就病态白淅的皮肤增添了几分悲怆。
她高举双手,没有说话。
双手都举起来了,她也没能力说话。
可能这就是哑巴的坏处吧。
如果是正常人被抓捕,无论真犯事、假犯事,都少不得为自己辩解几句。
给围观群众留下一些“是否真的有冤情”的猜想。
但是尤怜没这个机会,当被戴上手铐的那一刻。
耳畔的窃窃私语随着傍晚刮起的大风,一同吹起散落在耳边的头发。
她微笑着接受了所有。
她没有应激、没有带着仇视的看向医生,即便那个医生正在用挑衅的目光盯着她。
她根本没有浪费时间看无意义的东西。
她转头看向了一片空荡荡的土地。
那里应该有一片油菜花田。
她的脑海里在此刻响起了一首童谣,来自家乡的童谣——《天顶一粒星》。
“天顶一粒星,地下开书斋;书斋门,未曾开,阿奴哭爱食油??。”
上一次唱这首歌的时候,她与常人无异,还能说话。
再后来,九岁发生了姐姐被强暴自杀的事情,她开始失声,再到后来一人离家读书,大学没读完早早跑江湖、出社会再到她失手应激捅人
想着想着,她开始流泪,安静的流泪。
她戴着手铐站在警车旁边,耳边是越来越大声的讨论,警察正严阵以待的盯着他。
北风吹起身后大柳树的枝条、吹起她鬓间的头发、吹干顺着她划过脸颊的泪水、也吹散她喉管里发出的呜呜呜的声响。
这极具破碎感的一幕把人看呆了,连耳边的讨论声都逐渐消散下去。
我见尤怜。
这就是她无与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