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这时候被推开了，一个圆脸的警员走进来，手里拿着份打印件。他看到吕明哲一脸不耐烦地杵在白板前面，嘴角往下撇着，顿时有些害怕，步子都慢了半拍。
“吕sir，”他小心翼翼地把打印件递过去，“警队的数据库刚发来的消息……没有他的信息。”
吕明哲接过那张纸，目光扫了两遍，脸上的表情更阴沉了，他把纸往桌上一扔。
一众警员听到这话，虽然面上不敢露，但心里都暗暗松了口气——警队数据库没反馈，说明这人没有案底，最少今晚不会挨骂了。从下午回到办公室，他们已经忙了将近十个小时了。
赵sir走到吕明哲身边，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耳朵在说：“要不先放兄弟们回去休息吧？明天等上面出结果了再找人也好点。”
吕明哲扫了一圈办公室。好几个警员脸上的黑眼圈明显得很，有个女警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手里的鼠标还在一格一格地拖着进度条，动作慢得跟树懒似的。还有个年轻小伙打了个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憋了回去，憋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朝角落里一个瘦得跟竹杆似的警员问道：“阿肥，汤还有多久到？”
那瘦子愣了一下，随即快速回答，“最多五分钟就到，吕sir。”
吕明哲转过身，盯着白板上阿祖那张侧脸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头也不回地问：“是什么汤啊？”
“青红萝卜猪骨汤。”
吕明哲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才传过来，“一会儿大家喝完汤就回去休息。”
众人顿时躁动起来，有人悄悄冲赵sir竖了个大拇指，那感激的眼神跟看救命恩人似的。赵sir连忙把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干活，别太得意忘形让吕sir反悔。
没一会儿，吕明哲和赵sir一前一后离开了办公室。
车子从警署地落车库开出来的时候，街上的灯已经暗了大半，路边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白惨惨的光。
赵sir开车，吕明哲坐在副驾闭着眼睛假寐，车窗外的路灯一截一截地滑过吕明哲的脸。
赵sir瞄了他一眼，斟酌着开口：“吕sir，那个人也不用太过在意吧？毕竟他的出现，只是杀掉了曹楠和他的手下。就是你给了他一枪，他都没有报复你。”
过了好一会儿，吕明哲才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那个人太过危险了。”
他坐直了身子，手指在膝盖上点着，“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曹楠和他的手下，五个人全死在他手上。除了曹楠被打了十几发子弹，其他人基本都是两枪胸口一枪头。”
赵sir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吕明哲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在他脸上，“这个人的身份背景，以前肯定是海外的军警，全是有效杀伤。他在香港，我不放心。”
车子很快抵达了卫生署，两人登记完，直接从楼梯往下层走去。
殓房在负一层，空气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带着一股子福尔马林和金属混合的气味，钻进鼻子里凉飕飕的。
五具尸体并排躺在不锈钢台子上，白布盖着，只露出脚上挂着的标签牌。吕明哲走到中间那具最为高大的尸体跟前，伸手掀开了白布。
破烂不堪的脑袋，弹孔密密麻麻，头骨半边都塌了，红白相间的组织干涸后结成了暗褐色的痂。
吕明哲盯着那颗脑袋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什么，眉头微皱着，嘴角向下。
赵sir站在他旁边，忽然说道：“吕sir，这次可以放下心来了吧。以后他再也没法为非作歹了。”
吕明哲幽幽地叹了口气，把白布重新盖回去，说：“哎，我说过要让他蹲大牢的。”
赵sir半开玩笑似的说：“还是死了好。进了监狱他指不定还有机会出来呢。”
香港是没有死刑的——九三年立法局废除了死刑，那是英国佬留下的坑。罪犯杀再多的人，犯再重的罪，都不会被判死刑。法律对那些极端的犯罪分子，就失去了最后那层震慑。
吕明哲没接话，转身朝门口走，鞋底在瓷砖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翌日一早，天刚亮没多久，吕明哲刚进到警署，就被走廊里一个声音叫住了。
“喂，聊两句。”
吕明哲扭头一看，蔡国明站在楼梯口，西装毕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能照出人影来。他快步走过去，跟着蔡国明拐进了楼道里。
蔡国明走到楼道的窗户前面，背对着吕明哲，看着窗外的街景——下面车流已经开始堵起来了，喇叭声隐隐传上来。
“怎么样？兄弟们伤得重不重？有需要我这边帮忙的吗？”
吕明哲站在他身后说道：“没事儿，都是擦伤，过两天就出院了。”
蔡国明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查出那个戴面具的是谁了吗？”
“这个人没有案底，我正要申请居民底图文档。”
“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