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建军的儿子薛哲,正是农机厂前技术科科长。
林城先前只是撤掉了他科长的职务,简直是太便宜他了。
现在是该找一找后帐了。
杨卫红面露难色,连忙上前轻声劝道:“林厅长,话虽如此,但现在讲究罪责自负,法治公正,早已不兴旧社会连坐追责的规矩了。薛建军本人身故,按规定,组织无法追究其家人的责任。”
林城闻言,眼神冷冽逼人,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沉声开口,字字铿锵有力。
“罪责自负我当然懂!”
“我不搞连坐,也不凭空追责家属,但薛哲能坐在技术科科长的位置上,能拿干部待遇、享岗位红利,根基全是他父亲偷来的功劳、骗来的资历!”
“薛建军一辈子的荣誉、政绩、技术履历,全是踩着孙连山的血泪造假堆出来的!”
“父业造假,子承虚位!薛哲这些年占着不属于自己的编制、拿着不属于自己的职称、靠着虚假家风履历步步高升,这本身就是违规、就是不公!”
林城语气愈发凌厉,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合法合规的待遇,我一分不动他!”
“靠着父辈造假、窃功、冤案换来的一切,必须全部吐出来!”
“薛建军死了,没人能审判他,但他留下的虚假功名、不义红利,绝不能让他儿子安安稳稳享用一辈子!”
他目光扫过杨卫红,决断决绝。
“立刻撤销薛哲一切干部待遇、收回岗位编制,彻底清理出厂!”
杨卫红被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心底彻底服气,连忙重重点头:“是!我立刻落实,逐项清查,绝不留半点姑息!”
一旁的孙连山看着雷厉风行、为自己硬讨公道的林城,苍老的身躯微微颤动,积压三十年的委屈,终于化作滚烫热泪,无声滑落。
三十年蒙冤,半生被埋。
恶人虽死,但公道,终究迟来未缺。
杨卫红刚刚离开,林婉婷恰在此时跑了过来。
看到林城之后,还以为他是来问罪孙连山通日的事情,心里瞬间就是一紧。
“林,林厅长,你怎么在这?”
“没什么,我听说孙师傅有通日嫌疑,所以过来问问。”
再看林婉婷,小脸瞬间煞白,紧张的双手直冒汗。
身子下意识的挡在孙连山的面前,“孙师傅才没有通日,再说了现在国家允许跟国外有正常的书信往来,孙师傅从来没做过半点对不起厂里、对不起国家的事!”
“你别想没事找事,找孙师傅的麻烦。”
林城闻言笑道,“既然你知道国家的政策放宽,孙师傅跟他爱人的那点事根本就不算个事,又何必让他一直躲躲藏藏的。”
林婉婷一愣,紧绷的身子瞬间僵住,脸上的戒备和徨恐一下子没了踪影。
她呆呆看着神色温和的林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方根本不是来追责问罪的。
“林、林厅长……您、您不是来查孙师傅的?”
“当然不是,我今天来主要是不想孙师傅的一身本事,就此埋没。”
林城看着孙连山郑重的说道,“孙师傅,以林婉婷现在的能耐,把她放在技术科科长的位置,属实有点强人所难了。”
孙连山闻言立刻说道,“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倾尽全力,帮她做稳这个位置。”
“不行,如此一来他不就成下一个薛建军了么。”林城十分果断的摇了摇头,“我要你来亲自担任技术科科长的这个位置。”
孙连山浑身一震,脸上满是错愕,慌忙摆手推辞:“林厅长,万万不可!我年纪大了,腿有残疾,又是背了三十年污名的人,哪有资格坐技术科科长的位置?”
林婉婷一点也没有被夺权的不悦,反而满脸惊喜,立刻上前附和。
她太清楚师傅的本事,也太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这些日子坐在技术科科长的位置上,她始终如履薄冰,心里慌得厉害。
“林厅长!我一百个赞成!”
林婉婷抬头郑重说道,“我能力不足,撑不起技术科,师傅德才兼备、技术过硬,只有他坐这个位置,技术科才能真正变好!我甘愿当副手,全力协助师傅!”
见师徒二人一个推辞、一个诚恳拥护,林城神色愈发笃定,语气斩钉截铁。
“老孙,你的污名,今日我彻底为你摘除平反。你的残疾,是当年冤屈造成,不是你的过错。你的年纪,在技术岗位上不是短板,是三十年沉淀下来的宝贵财富。”
“薛建军能靠偷你的技术坐稳科长、风光半生,你凭真本事吃饭,凭手艺救人、救厂,凭什么不能堂堂正正当这个科长?”
“这个位置,本该就是你的!迟了三十年,今天,物归原主!”
字字落地,铿锵震耳。
“呜呜……”
孙连山哭得浑身发抖,三十年被人踩在脚下、被人坑、被人冤、被人抢功劳,这辈子从来没人替他说过一句公道话。
今天林城不仅帮他翻了案,清了冤,还要把技术科大权交到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