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地上,视线馀角偷偷窥探李玄,见他看向自己身后的孩子,不由打了个哆嗦。
他颤音解释道:“我们自越国逃难而来,并非恶人。”
李玄平静道:“我府里缺些仆从,欲买下你们,作价几何?”
离猛地抬首,呆呆地望着李玄,见他不似开玩笑,既是激动,又是紧张:“不敢,贵人愿施舍一口吃食,赏一安寝之地,能与贵人为奴,是我们的荣幸。”
说罢,他后退两步,用仅存的左臂推了推几个孩子,催促道:“还不快叩谢贵人。”
几个孩子面黄肌瘦,闻言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叩首拜谢。
李玄神色如常,对身后护卫命令道:“荀,带他们回府,收拾收拾。”
“喏。”
李玄不再多言,转身离去,鞅满心疑惑,但并未开口,紧随其后。
离开巷子,来到街道上。
李玄打量一番,走到一处卖酒的商铺前。
掌柜衣着华丽,身材圆润。
他看着李玄两人,笑着拱手拜道:“见过两位贵人,贵人可是要买酒?”
李玄来到店铺,张望一番,目光落在掌柜身上,打量道:“我若是想买掌柜,作价几何?”
掌柜目定口呆,面皮抽搐。
他强忍着怒火,咬牙道:“贵人莫要戏耍小人。”
“小人虽谈不上富庶,却也不至于与人为奴。”
李玄笑着转身离去。
离开酒肆,回到马车,李玄笑盈盈地看向鞅,微笑道:“你看明白了吗?”
鞅若有所思,斟酌道:“看懂了一些,但又没有完全明白。”
李玄温和道:“无碍,说说你看明白了什么。”
鞅思量道:“治国之道,在乎驭民。”
“那掌柜昂首拒售,是因他柜中有酒、库中有粮、街坊有脸面。”
“他有所恃。”
“流民跪地求售,是因他们除了一条命,再无斤两可称,已经无所恃。”
鞅说着,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他恍然大悟道:“老师是要教导学生,治国之道,当使民‘无所恃’!”
“若是拆了酒肆的窖,断了酒肆老板的商路,他还有什么依仗来拒绝老师。如果让天下人除了主君赐的爵与粮,再无他物可恃!”
“如此,天下百姓才会象那些流民一样,把主君的法令,主君的恩赐,当作唯一的活路。”
“正如管子曾言,利出一孔者,其国无敌;出二孔者,其兵半屈;出三孔者,不可以举兵;出四孔者,其国必亡。”
“先王知其然,故塞民之羡,隘其利途,故予之在君,夺之在君,贫之在君,富之在君。故民之戴上如日月,亲君若父母。”
“予之在君,夺之在君,贫之在君,富之在君,便是关键。”
“但这还不够……”
“学生在想,若只是如此,恐民心生怨恨。如果将这条活路,粉饰成登天之路,至少让他们以为是登天之路,为他们好,给他们恩赐,则更加稳固。”
“正如老师先祖曾向齐僖公献计,将赋税藏在物价之中,取之无形,则民不怒。”
李玄颔首道:“你可以出师了。”
鞅并无骄傲之色,反而谦虚地躬身道:“弟子虽有所领悟,但尚有诸多疑惑。”
“如何才能让民无所持?”
“如何才能让民必须依赖主君,掌握百姓的定价权?”
“如何粉饰这掠夺之道?”
清脆的铃声响起,将李玄的思绪自两千多年前拉回现代。
他吐了口气,收拾心情,看向手机屏幕。
来电人:丽江考古访谈。
李玄眼睑微垂,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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