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晚出发加之路上塞车,大巴回到伯明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
八月的英国天黑得晚,太阳还挂在天边,把整座城市染成橘红色。
大巴驶过中国城的时候,李晓通过车窗看了一眼“李记餐馆”的招牌,红色的霓虹灯已经亮了,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到了到了。”拉姆齐从靠窗的位置坐直身体,脸几乎贴在车窗玻璃上,“你爸今晚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李晓把背包拉链拉好,“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那你打电话问问。”
“你自己不会问?”
“我不会中文啊。”
“你可以说英文,我爸听得懂。”
拉姆齐将信将疑掏出手机,拨通之前留存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拉姆齐的音调不自觉高了八度,“今晚有什么好吃的?”
李晓隐约听到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李志辉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了句:“蛋炒饭。”
其实路上,李晓已经发信息跟他妈妈聊过一阵了,说好要请蛋炒饭,就得有蛋炒饭。
“只有蛋炒饭吗?”拉姆齐似乎有些不太满意。
“还有别的,来了就知道。”
电话挂了。
拉姆齐扭头看向李晓:“你爸说‘来了就知道’。”
“那就是有惊喜。”
“你确定不是惊吓?”
“在我爸那里,惊喜和惊吓是同一种东西。”
大巴在训练基地门口停稳,教练组宣布原地解散,明天按时开始赛后战术复盘课。
李晓背着包落车往宿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大巴。
拉姆齐还在车上翻找什么东西,嘴里嘟囔着“我的充电器呢”。
“快点!”李晓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
两人把东西放回宿舍,换了一身便服,然后打车去中国城。
李记餐馆门口的花篮已经撤干净,推门进去,一股热腾腾的饭菜香扑面而来。
不是那种西餐里黄油和奶酪的厚重味道,是葱姜蒜爆锅的香气,混着酱油和醋的酸甜,直往鼻子里钻。
“来了来了!”王秀艳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脸上笑开了花,“快进来坐!今天累坏了吧?”
“还行,阿姨。”拉姆齐很有礼貌地打招呼,“不累。”
“不累才怪,踢了那么久的球。”王秀艳把他们往靠窗的卡座引,对着李晓说道,“你爸在后厨忙着呢,今天专门给你们做了几个好菜。”
“阿姨,不用太麻烦……”拉姆齐话还没说完,王秀艳已经转身进了后厨,留下一句“不麻烦不麻烦”在空气中回荡。
李晓和拉姆齐面对面坐下。
餐馆里每一桌都坐着客人,大多数是中国人,偶尔飘过来几句粤语或普通话,让拉姆齐有种置身异世界的恍惚感。
“你爸妈真热情。”拉姆齐拿起桌上的菜单翻看,虽然上面的中文本他一个都不认识,但图片看起来都很诱人。
“那是因为你帮忙洗了两个小时的盘子。”李晓倒了杯茶推给他。
“那我以后每次来都洗盘子。”
“你想得美。盘子洗多了就不值钱了。”
两人正说着,后厨的门帘掀开了。
李志辉端着一个大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四五个盘子。
他把托盘往桌上一放,面无表情说道:“吃吧。”
拉姆齐低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糖醋里脊,宫保鸡丁,麻婆豆腐,清蒸鲈鱼,还有一大碗箩卜猪骨汤。!”拉姆齐激动得差点站起来,“这么多菜!”
李志辉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过了,转身又回了后厨。
“你爸是不是不高兴?”拉姆齐小声问。
“没有,他就这样。”李晓拿起筷子,“高兴和不高兴都是这副表情,你习惯了就好。”
“那他高兴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不说话。”
“不高兴的时候呢?”
“也不说话。”
“那怎么区分?”
“看炒菜的咸淡。高兴的时候咸淡刚好,不高兴的时候咸死你。”
拉姆齐若有所思般点点头,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又愣住了。
“怎么了?”李晓问。
“这个……比上次还好吃。”
“可能是因为今天高兴。”
“你确定?”
“不确定。也可能只是发挥得好。”
两人狼吞虎咽吃了十几分钟,桌上的菜已经消灭大半。
王秀艳从厨房里走过来,手里端着一大盘蛋炒饭,金黄色的米粒粒分明,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还冒着热气。
“来,主食。”王秀艳把盘子放在桌子中央,“你爸特意多放了两个鸡蛋。”
拉姆齐盛了一碗,吃了一口,表情从满足变成严肃。
“怎么了?”李晓问。
“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