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衣帮那三个人拦在巷口的时候,杨检把白露推回了院门后面。
"别出来。"
巷子宽四尺。三个人堵著,刀疤脸居中,左边一个持铁尺,右边一个攥短链。
杨检没拔刀——四尺宽的巷子,三尖两刃刀的柄比巷子还长。
他从兜里摸出铜钱,夹在指间,弹了出去。大力催了一成,铜钱打在刀疤脸的虎口上,骨头碎了,刀没拔出来。
铁尺从右边贴墙戳过来,杨检侧身避开,左手拨偏铁尺,右手扣住手腕一拧——"咔嚓",铁尺脱手,人跪了,太阳穴上挨了一下,软了。
短链的反应快,铅球在窄巷里走直线砸过来。杨检侧头躲过第一下,第二下从低处撩上来——他伸手抓住链子,顺势跨步上前,膝盖顶在那人肚子上,人弯了。
前后不到一刻钟。
刀疤脸捂著碎了的虎口,蹲在地上,脸上汗和雨水混著。他的眼睛还是狠的。
杨检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回去告诉你们管事的,龙井村的账,我记着。"
刀疤脸咬著牙没吭声。
杨检站起来,走了。他没问任何问题——这种跑腿的小兵,问了也不知道什么。但花衣帮知道他在城里了,这条线迟早要接上。
蒲先生带着他们从后巷绕出去。白露换了一身干衣裳,跟在杨检后面,手还攥著鱼形玉佩。
杨检在街边的馄饨摊坐下来,要了两碗。
馄饨摊在街角,正对着十字路口。杨检一边吃一边看。
路口对面是一家绸缎庄,门口站着一个穿皮袄的管事,脚边蹲著一只白狐。用通幽看得见它脖子上锁著一圈极细的银链,银链上刻着压制灵力的符文。狐狸的眼睛是浑的,呆的,像个摆件。管事偶尔低头踢它一脚,它也不躲。
路口左边,一个老妇人牵着小孩走过去。小孩背后的衣领里露出一簇灰色的兽毛,不是头发。幼年兽族,被当作小孩养著。
路口右边,三个穿黑衫的人从巷子里走出来。腰间别著木牌,木牌上刻着一朵白莲。间距一致,步子一致,像军队。
净世教。白天就在街上走了。
三个黑衫从绸缎庄门前经过,为首那个扫了一眼管事脚边的白狐。目光停了一息,然后移开,继续走。
管事的脸色变了。他弯腰抱起白狐,快步进了绸缎庄,门板拉上了。
白露的筷子停在半空。
"那些人——"
"净世教。"杨检把馄饨吃完,"别看,吃饭。"
白露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缠着布带的手背——鳞痕还没完全消退。
"我也算异类吗?"她的声音很轻。
杨检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给她碗里拨了两个馄饨。
吃完馄饨继续往城东走。
路过一家胭脂铺,门口挂著"人族正品"的招牌,底下一行小字——"绝无妖物原料"。掌柜的嗓门很大,冲街上喊:"放心用!净世教验过的!"
路过一条小巷,里面有人在低声哭。杨检走过去看了一眼——一个女人蹲在墙根,怀里抱着一只猫,猫已经死了,脖子上有勒痕。
"是花猫。"白露小声说,"不是妖。就是一只猫。"
路过一家当铺,门口贴著一张告示,盖著官印:
"近日妖患频仍,府衙令各坊各户清查非人。凡蓄养异类者,限三日内送至城隍庙登记造册,逾期不报者,以窝藏妖物论处。"
白露看见了告示,脚步停了。
杨检拉着她往前走。"你有蒲先生罩着。"
"那那些没人罩着的呢?"
杨检没回答。
快到白家巷口的时候,白露忽然拉了一下杨检的袖子。
"那个人——"
杨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白家巷口对面的茶棚下面,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一身月白长衫,腰间坠著一块好玉。雨天摇著一把折扇,不是热,是习惯。面前摆着一壶茶,茶喝了大半了,看样子坐了不短的时间。
他不是在等人。他在看街。
看的方式和杨检不一样——杨检看街是在记信息,这个人看街像在看一幅画,看得很慢,很仔细,偶尔摇摇扇子,偶尔叹口气。
"认识?"杨检问。
"李公子。"白露的语气放松了一点,"他常来我家买我娘做的藕粉。人挺好的,灵隐寺的老方丈是他朋友。"
白露走过去,喊了一声:"李公子。"
年轻人转过头,看见白露,折扇停了一下。
"白露?"他站起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头皱了,"你这是怎么了?好些日子没见你了,你娘——"
"我娘还是那样。"白露低下头,"我出了趟门,遇到了些事。"
她没有细说。
年轻人的目光从白露移到了杨检身上。打量了一遍——青袍,背上长柄刀,手腕上缠着一条发光的链子。
"这位是?"
"杨检。"杨检自己报了名字。
"李修缘。"年轻人拱了拱手,很随意,像报今天天气,"住钱塘门内。没事爱往灵隐寺跑,和老方丈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