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攒钱
每个月初,那辆白色面包车还是会来。
2004年的夏天,徐见予已经十岁,他不再站在窗边看那辆车开走,只是听见楼下发动机响,知道那个人来了。脚步声上楼,敲门,放下信封,走人。前后不超过三分钟。
那天林晓云正在切菜,听见敲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徐见予坐在桌前写作业,头也没抬。
信封放在桌上,林晓云继续切菜。菜刀碰到砧板,笃笃笃,很有节奏。
写完一页作业,徐见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
比平时要厚。
不是厚一点点,是厚出半截,信封被撑得鼓起来,封口都快绷开了。
徐见予看了一眼厨房,妈妈背对着他,还在切菜。
徐见予把信封拿起来,掂了掂,又看了一眼。
林晓云正好转过身来,看见儿子拿着信封。
“妈妈你数过了妈,钱好像变多了?”徐见予说。
林晓云点点头,把菜刀放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早就变多了。”
“多少?”
“八百。”
八百,徐见予知道以前是多少。三四百,后来四五百,去年涨到六百,现在八百。
徐见予算了算:一个月八百,一年九千六。从出生到现在,每年给的钱都在逐步增加,这样看来,爸爸徐家恒虽然人没来,但还是没完全忘记这边。
虽然一直在给钱,但是开销也大。水电、吃饭、穿衣、自己上学的费用,房子虽然那个爸爸徐家恒已经买下来了,送给了妈妈,没有房租费用。但是花销也很大,除了这些能剩下多少?
徐见予把信封放回桌上。
“他现在就给这么多?”徐见予说。
林晓云没接话,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把信封里的钱拿出来,数了数,然后和往常一样,分成两份。
一份放回信封,收进抽屉;另一份卷起来,塞进裤兜里,那是这个月的开销。
林晓云做这些的时候,徐见予一直看着。
“妈妈。”徐见予叫了一声。
林晓云回过头。
“我们现在还差钱吗?能不能不收这个钱?”
林晓云愣了一下,手里还拿着那个空信封,她站在那里,看着儿子。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林晓云脸上,照出眼角细细的纹路。
“怎么这么问?”
徐见予想了想,说:“你以前说,他们那边的东西,拿了就欠著。”
林晓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空信封叠好,也收进抽屉里。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林晓云走回来,重新坐下。这次坐得离徐见予很近,膝盖都快碰上了。
“以前是他给我们的。”“现在是我给你的。”
徐见予看着妈妈。
“我这些年攒了一些。”林晓云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每个月能剩一点,加上你爸爸给的这些,以后”
林晓云话还没说完。
“以后什么?”
林晓云笑了笑,很短,很轻,眼睛弯了弯。
“以后你上学,娶媳妇,买房。”“都得用钱。”
徐见予呆住说不出话来。
“妈妈提前给你准备着”。
林晓云站起来,拍拍儿子的头,走回厨房继续切菜。笃笃笃,笃笃笃,和刚才一样。
徐见予坐在那里,看着妈妈的背影。
十岁,妈妈才三十四岁,但妈妈已经在想他上学、娶媳妇、买房的事了。
晚上,徐见予睡不着,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裂缝又多了几条:珠江那条已经快爬到墙角了,旁边密密麻麻全是细纹。
徐见予想起白天的话。
“以后你上学,娶媳妇,买房。”
徐见予止不住的笑了起来,嘴角荡起弧度。
上一世,没人跟自己说过这些话,自己一个人长大,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找工作,一个人活着,没人想过自己的以后。
“有妈妈的感觉真是幸福啊”。
徐见予翻了个身,眼睛看着墙壁,墙上那道裂缝,从墙角一直爬到窗边。
徐见予开始算账,现在一个月八百,一年九千六。
从出生到现在,不知道还能剩多少钱。妈妈说“每个月能剩一点”,剩多少?两百?三百?就算平均按三百来说,一年三千六,十年三万六。加上徐家恒给的那份,抽屉里应该有个十几万。
徐见予不知道妈妈怎么攒的,少吃一顿肉,少买一件衣服,少坐一趟公交。那些钱,可能就是这么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十几年的时间,十几万的积蓄。
徐见予不知道以后这些钱会值多少,但自己敢保证,十几年后,自己会有很多很多个十几万,会百倍千倍地给妈妈。
林晓云不知道儿子重生的秘密,她只知道,儿子将来要上学,要娶媳妇,要买房,得提前把钱攒著,没想过从儿子这得到什么。
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