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颗曾经被称为‘地球’的星球上,一层层堆栈起来的庞大都市构成了新的生态
而最顶端的第一都市层,是唯一能享受自然日照的一层。
温暖的光芒洒落在高耸入云、线条流畅的紫色建筑群上。
这里是这颗星球上、即使是在统治者之中也位于权贵顶点才能居住的地方。
一座悬浮于半空,造型优雅如同绽放紫罗兰的观景平台上,两个身影正倚着晶莹剔透的栏杆,俯瞰着下方层层叠叠的都市结构。
然而,现在这颗星球的主人并不是人类,这里也早已经不再被称为‘地球’了。
这颗星球现在的主人,是另一种皮肤呈现黏滑深紫色的特殊类人生物,在阳光下泛着某种类似釉质的光泽。
它们光滑脸上只长有两只眼睛和一张嘴巴,无发,头顶有着一根光纤般器官。
没有外耳廓或是鼻子,手臂是四根触须,不靠腿部行走的类人生物。
此刻,露台上的两个身影都包裹在剪裁合体的银色织物中,手臂部位延伸出的四根灵活触须自然垂在身侧。
下身并非双腿,而是一种反重力悬浮的设备,使它们优雅地漂浮在离地数厘米的空中,不沾丝毫尘埃。
“下次新的研学会主题是‘人类’啊。”
“不管是曾经他们的艺术品也好,还是对社会学的分析,要上讲台去和同学们分享见解。”
“有点麻烦呢,你是怎么想的,鲁克?”
交流并非通过口腔,而是直接通过脑袋上那纤细柔软、如同光纤般微微摇曳的器官进行沟通。
被称为鲁克的另外一位轻轻摆动了一下头顶的光纤器官,末端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
“瓦里安,我打算去最下层的局域看看。”
“还有什么,比直接抓些人类更适合这个主题的呢?”
它的四根触须抬起,愉悦的晃荡起来。
“不知道,能不能抓到一些新奇的个体……”
瓦里安头顶的光纤器官微微卷曲了一下,对此似乎有些担忧。
当然,绝不会是出于人道的考虑。
“人类啊……我到现在也确实没有亲眼见过。”
“但是现在的那些生物,和研学会主题的‘人类’可已经完全不相关了吧?”
“毕竟当初的投降派在战后被改造,完全面目全非,变成了受我们掌控的‘壳人’。”
“不光肉体,文化也被摧毁,他们甚至连自己以及这个星球曾经发生过什么都不知道。”
“保留完整的大脑机能却被精神阉割,完全失去了创造潜能。”
“你觉得老师她会喜欢这种素材吗?”
鲁克晃了下脑袋,身体在半空中打着圈转起来。
“管它呢,我就是想下去看看。”
“父亲说过,即使是最低下的生态位也有值得观察的地方。”
听到鲁克提起它的父亲,瓦里安也没有话说了,轻轻点了点头答应。
毕竟,那一位可是这颗星球现在的行星总督啊。
瓦里安轻轻点头,也有些在意。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呢?”
“我也很在意,‘海洋’是不是真的曾经存在过。”
鲁克的眼睛瞪大了一些,很是意外的反问道:
“你难道喜欢水吗?”
瓦里安生怕鲁克误会自己,立刻回应,隐约能听出一丝模仿人类情感而来的‘嗤笑’。
“不,这怎么可能。”
“种族厌恶潮湿和液态环境的天性可不会改变。”
“就象教科书上记载的,当年征服这里后,我们第一件事就是把那片被称为‘海洋’的巨型水体整个从星球表面抹去。”
“然后,才在上面一层层创建起堆栈的都市。”
“我只是有点想看看,那个人类被允许生存的‘垃圾海’,究竟是什么样子。”
事实上,以它们所拥有的科技水平,完全可以将星球上产生的所有废弃物彻底分解并高效回收。
因此,那个位于最底层的‘垃圾场’,其存在本身的意义就不是为了处理垃圾。
之所以保留它,并且定期从上层倾倒废弃物,其根本目的只有一个:羞辱。
人类曾经创建的一切货币体系、交换规则,都被允许在第五十一区内以扭曲的姿态存续。
捡垃圾、兑换货币或交易食物,是只有在最底层才能进行的生活方式。
那都是为了观察他们的挣扎和丑陋,才被特别允许继续存在的行为。
而这一切,仅仅是为了让这场观察更加生动。
就象是看被养在透明蚁巢中的蚂蚁一样,体现主宰者的绝对权力。
得到了瓦里安的解释,鲁克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两个仍在地球接受教育阶段的外星人对视着笑了起来,笑得很僵硬。
因为使用面部组织肌肉进行笑这个功能,并不在它们最初的生理功能之中。
连同笑容所代表的那一套复杂情感表达模式,都是它们从人类这个战败的种族中获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