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耀:“其实,这事也有更好的处理办法。”
“陛下可以下令禁止空印文书,要求官员们必须如实填写。若是有舞弊者,严惩不贷。”
“而那些只是图方便、并无过错的官员,从轻处置,警告一番即可。这样既能严惩贪官,又能留住好官,岂不是两全其美?”
说完,朱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说道:“爹,我也就是在您面前随便说说,当不得真。”
“咱们父子俩,就是普通的商人,朝堂上的那些事,太过凶险,咱们还是别沾为好。”
“沾上了,轻则倾家荡产,重则家破人亡,实在太惨了。”
“这也是我这么多年,一直老老实实做生意,不攀附官员,绝不参与任何政事的原因。只求安安稳稳过日子,守好这份家业就好。”
朱元璋继续问道:“耀儿,爹再问你,你对当今的皇帝陛下,如何看待?”
朱耀闻言,微微沉吟片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爹,依孩儿之见,当今陛下,算得上是一位千古明君。”
“他开局一个碗,从微末起身,历经战乱,推翻暴元,创建大明,让天下百姓摆脱了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的日子,得以安居乐业,这份功绩,足以加载史册。”
“而且他当皇帝后勤政爱民,嫉恶如仇,严惩贪官污吏,一心想要整顿朝纲,让大明江山长治久安,这份心意,天地可鉴。”
朱元璋嘴角上扬!
一旁的刘伯温,听到朱耀这番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暗自感叹:总算不是什么虎狼之辞了。
下一秒。
朱耀继续道:“不过他性子太过刚硬,手段过于严苛,容易意气用事。”
“就象方才说的空印之事,若是处置不当,难免会错杀好人,寒了天下官员的心。”
朱元璋笑不出来了,尴尬道:“你说得倒是中肯”
刘伯温汗颜:果然还是夸早了!
朱元璋耐着性子,继续追问:“耀儿,那你再说说,针对空印这事,你还有什么更周全的建议?”
“既能严惩贪官,又能避免错杀好官,还能让朝廷安稳?”
“真有这样的办法?”
刘伯温闻言,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眉头紧紧蹙起,下意识地就想开口提醒朱耀,说话务必谨慎,莫要再说出什么出格的话。
可他刚要张嘴,就对上了朱元璋投来的一道狠狠的冷眼。
那眼神冰冷而威严,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仿佛在说:再多嘴,休怪咱无情!
刘伯温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连忙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只能在心里暗自祈祷,朱耀能谨言慎行,莫要再闯祸。
朱耀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微微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语气条理清淅,字字句句都透着深思熟虑:
“爹,孩儿以为,处置空印之事,关键在于‘区分’与‘规范’。”
“首先,派人彻查全国各州府的空印文书,区分清楚哪些官员是有意舞弊、中饱私囊,哪些官员只是图方便、并无贪腐之举,将两者严格区分开来,绝不混为一谈。”
“对于那些有意舞弊、罪证确凿的贪官污吏,严惩不贷,抄家问斩,以儆效尤。”
“让天下官员都知道欺君舞弊的下场,这样既能平息民怨,也能彰显陛下的威严。”
“而对于那些并无贪腐之心、只是图方便使用空印的官员,不必处以极刑,可从轻处置,比如降职、罚俸,或是令其戴罪立功,警告他们日后不可再犯。”
“这样既能保住可用之才,也能让天下官员感受到陛下的仁厚。”
朱元璋听到这里,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没有插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朱耀得了鼓励,思路愈发清淅,继续说道:
“其次,要从制度上解决问题,而不是一味靠杀戮震慑。”
“空印之所以成为‘潜规则’,根源在于交通落后、信息不畅。”
“地方官为了核对一个数字,往返京城要跑几个月,耗费巨大,这才逼得他们不得不用空印文书图个方便。”
“孩儿以为,可以在户部设立一个‘终审确认’的机制。”
“发现帐目不符时,不必让地方官千里迢迢跑回京城,而是直接通过驿站下达公文,告知哪里不对,让地方修正后用印再发回来。”
“这样一来,既杜绝了空白文书被滥用,又省去了官员往返的劳苦,根本不需要杀人。”
朱元璋的眼睛微微一亮,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
朱耀越说越顺畅:“还有,帐目核对要求‘毫厘不差’,看似严谨,实则过于僵化。长途运输中的损耗、沿途物价的波动,这些客观因素很容易造成微小误差。完全不是官员贪腐,只是帐目对不上而已。”
“孩儿建议,可以推行一个合理的误差浮动范围——比如定个规矩,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以内的差异,只要查明确实是运输损耗或物价波动所致,就不必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