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的一个傍晚,陆昭正在家里改图纸,突然手机震了。
打开一看,是江辞打来的。
“陆昭,你在哪儿?”
“在家。”
“你出来一下。”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往下看。江辞站在楼下,没有象往常一样仰着头冲他笑。她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插在短裤口袋里。
陆昭心里咯噔一下,来到门关穿上鞋就往下跑。
跑到楼下,江辞看见他出来,却没有迎上来。
“怎么了?”他走到她面前。
江辞抬头看着他,“你最近在忙什么?”
“没忙什么。”
“陆昭,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从幼儿园算起的话……十四年?”
江辞忽然委屈巴巴的,“你从填完志愿开始就变得很奇怪。整天往网吧跑,我问你你在网吧干什么,你说查资料。好,我信了。可是后来呢?你开始熬夜,眼睛底下全是青的,跟我说话的时候老走神,叫你出来你都说没空。”
江辞的语速越来越快,象是这些话在心里憋了很久,今天终于找到出口了。
“我们班那些人,高考完都在干什么你知道吗?张婉婷她们一考完就去了云省,大理丽江香格里拉,空间里天天发照片。李昊他们几个男生去了xz,骑自行车,骑到半路有两个高反差点出事,但人家好歹是出去玩了啊。”
她停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下去。
“我问你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你说不去。然后我又约了你三次去游泳,你三次都说有事。我约你去看电影,你也说忙。我甚至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那家酸汤鱼,你都说没时间。”
“陆昭,暑假啊。这是高考结束的暑假。所有人都说,这是人生里最后一个可以什么都不想的夏天。”
“你到底一天在忙什么?”
陆昭站在花坛边,晚风把他身上那件皱巴巴的t恤吹得贴在身上。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暑假,他拼了命地赚钱,拼了命地为四年后那件事做准备,却差点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
陆昭没有回答江辞的问题,他转过身,“走吧。”
江辞一愣:“去哪儿?”
“出去玩。”
江辞瘪着嘴,声音闷闷的:“暑假都没几天了,同学朋友们也都出去玩了。你现在才想起来要出去玩。”
“吃一顿酸汤鱼的时间还是有的。”
江辞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睛。“谁要跟你吃酸汤鱼。”
“你最喜欢的那家,刘姨酸汤鱼。”
“都几点了,人家肯定没位置了。”
“那就等。”
江辞转过头来看着他,嘴角忍不住的往上翘,“这算是对我的补偿?”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
陆昭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走不走?”
江辞白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小区门口走,马尾辫甩得高高的。“走快点,去晚了真没位置了。”
陆昭跟在后面,看着她气鼓鼓地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又大又快,明明是在生气,却还是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确认他跟上了没有。
刘姨酸汤鱼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从他们小区走过去大概二十分钟。店面不大,拢共十来张桌子,但味道是整个市里公认的头一份。
这家店开了二十多年,后来老城区改造,店面拆了,刘姨也就没再开新店。陆昭后来每次回老家,路过那片变成了商业综合体的地方,都会想起那一口红酸汤的味道。
到了店门口,果然排着队。夏天傍晚来吃酸汤鱼的人格外多,门口摆了一排塑料凳,坐满了等位的客人。江辞拿了个号,二十四号,前面还有七桌。
“都怪你,要是早点来就不用等了。”江辞在塑料凳上坐下来,双手托着腮。
“你不是说不跟我吃吗?”
“……能不说话吗?”
陆昭在她旁边坐下。巷子里有穿堂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酸汤的香味和隔壁烧烤摊的烟火气。
江辞的膝盖离他的膝盖大概只有一掌的距离,她那双大长腿一晃一晃的,膝盖上那块骑车摔的疤已经长好了,留下一小片比周围白淅皮肤浅一点的痕迹。
陆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还是那台诺基亚5230,屏幕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是上周不小心跟钥匙一起放兜里蹭的。
江辞凑过来,“你这台古董机还不换啊。”
陆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诺基亚。
“是该换了。”
江辞本来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他真的应了。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起来:“真的?你想换什么样的?”
“智能机。”
“废话,现在谁还买非智能机啊。”江辞翻了个白眼,然后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我表姐上个月买了个iphone 4s,白色的,好看死了,就是太贵了,要四五千呢。张婉婷用的是三星,她说安卓系统也挺好用的。对了,小米你听说过吗?我表哥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