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建华躺在病床上,盯著白的屋顶发呆。
窗户外面有光透进来,不知道是下午还是傍晚。
他分不清,也不想分。
肚子不那么饿了,身上也有点劲儿了,可脑子还是乱的。
他想起易中海那张脸,想起傻柱大原主的拳头,想起每月捐款那天晚上,原主缩在炕上数剩下的那几块钱。
三块。
有时候两块五。
他想笑,笑不出来。
脚步声。
不是普通的脚步声,是那种沉稳有力的,一下一下,踏在地上,踏在走廊里,越来越近。
钟建华侧过头,看著病房门口。
门开了。
进来的是个老者,头髮花白,脸上带著倦意,但眼睛很亮。那眼睛往屋里一扫,落在他身上,就定住了。
老者在门口站了两秒钟,然后走进来。
他身后跟著两个年轻人,也要跟进来。
老者没回头,只抬了抬手。
那两个年轻人就停在门口,把门带上了。
屋里剩下他们两个人。
老者走到床边,站定后,低头看著他。
钟建华也看著老者。
他不知道这是谁。但他见过,在海子门口,他晕过去之前,恍惚看见有人走过来,穿著灰制服,脸色沉沉的,就是这个人。
他应该紧张。
他应该害怕。
可他没有。
刚才那一阵胡思乱想之后,他反而什么都不怕了。
死都死过一回了,还怕什么?
老者看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目光不凶,也不温和,就是看著,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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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建华让他看,不躲。
过了片刻,老者开口了。声音不高,有点哑,但每个字都清楚:
“为什么会想著举纸板?”
钟建华收回思绪。
他看著老者,沉默了两秒半后,开口回答:
“哪怕是死,我也不想死得不明不白的,死的窝囊。”
老者的眉头动了一下。
钟建华顿了顿,又说:“有些事,总得让人知道。我只是尽力做了我该做的。至於结果,我尽力了。”
老者没说话。
他就站在那儿,低头看著床上的这个年轻人。
十八岁,瘦成一把骨头,脸上还带著淤青,嘴角有结痂的伤口。
可那双眼睛,看著他的时候,平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那不是年轻人的眼睛。
那是看过了、想过了、不怕了的眼睛。
老者的心情一时很复杂。
他见过很多人。
打过仗的,挨过饿的,受过冤的。
可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孩子,眼睛里那种东西,他还是第一次见。
不是绝望,不是愤怒,是那种看破了的。
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了。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为什么现在才来?”
钟建华看著老者。
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这种作法,往小了说是个人行为,往大了说,是会引起不良影响的。
万一被外头的人看见了,被那些別有用心的人利用,被外媒一登,国际影响就很恶劣了。 老者说的是这个。
但钟建华只能装作不明白。
他眨了眨眼,看著老者,开口回答:
“我去街道办反映过。”
他的声音不高,平平的,像是在说別人的事。
“先是写匿名信,石沉大海。后来我自己去了两趟。头一趟回来,傻柱堵著我打了一顿。第二趟回来,又打了一顿。打完还说,让我接著告,告一次打一次。”
老者的眉头皱起来。
钟建华接著说:“在轧钢厂,何雨柱给我打饭。別人是窝头菜汤,我也是窝头菜汤。但別人的窝头是黄的,我的是黑的,棒子麵最糙的那种。別人的汤里有菜叶子,我的汤里就汤。两年,顿顿如此。”
他顿了顿:“在九十五號大院,我被说不团结邻里。捐款不捐,不团结。捐少了,不团结。捐多了,还是有人说閒话。反正就是不团结。”
老者听著,没插话。
“去派出所,”钟建华继续说,“让我回去等通知。我等了一个月,等来的通知,是何雨柱的拳脚。他说我让他丟人了,让他被派出所盯上了。打完还说,下次再敢去,把我腿打折。”
他说完了,看著老者。
老者的脸色沉沉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钟建华又补了一句:
“他们街道办和派出所有人护著,轧钢厂更不用说,有人护著工贼。我能怎么办?”
老者看著他,目光深沉的。
工贼。
这个词他很久没听过了。
他想起那些材料。何雨柱,食堂掌勺,抖勺剋扣,带饭盒回家,杨友信护著。
易中海,八级钳工,不够格硬提的,杨友信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