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龙王陨落的瞬间,整座龙宫的海水都停滞了一瞬。
那股盘踞东海数千年的真龙威压,如同山岳骤然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空洞感,象是维系着这片海域秩序的东西被连根拔起,留下了一个无法填补的黑洞。
战场上的所有人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望向龙宫方向的深处。
“老龙王……陨落了?!”
黑蛟王墨绿色的竖瞳猛然收缩,庞大的身躯本能地向后缩了数丈,连鳞甲边缘都条件反射般竖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龙宫深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
敖广的气息没了?
妖皇境初期的龙族,在这片东海盘踞了数千年的霸主,就这么……死了?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段被他刻意遗忘多年的记忆。
那是在他还只是一头合丹境幼蛟时,父亲与他说过的话。
“东海这片水域,我蛟龙一族乃是霸主!”
“你可以惹任何人的势力,但永远不要去碰真龙一族。”
“真龙一族隐居在龙渊,不插手外界事务,但有一条铁律!”
“敢杀真龙族人者,无论逃到天涯海角,必受真龙一族追杀。”
黑蛟王那时还小,不懂什么叫“真龙一族”。
只记得父亲说起“敖天”这个名字时,脸上明显有着凝重。
“敖天是妖帝境巅峰,距离妖祖境只差一步。”
“哪怕是天庭都不愿轻易招惹!”
此刻,那些话象一根冰锥,从后脑贯穿到脊骨。
更何况,敖广还是真龙族长的亲弟弟。
哪怕兄弟二人关系不睦,哪怕敖广是负气出走、自立门户,那也是血脉至亲。
族人被外人所杀,真龙一族绝不会善罢甘休。
一旦敖天震怒,怒火将烧遍整个东海。
而他黑蛟王,今日带着三千精锐出现在龙宫外围……他脱得了干系吗?
“完了……彻底完了……”
血鲨王的反应比黑蛟王慢了半息。
他那双灰白色的竖瞳同样在看着龙宫深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手穿透层层海水,探入龙宫腹地。
然后他确认了!
敖广的气息彻底消失了,连龙珠碎裂后的残馀波动都在飞速衰减。
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恐惧从骨髓深处涌上来,象是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真龙一族……他比黑蛟王更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数百年前他曾亲眼目睹过一次真龙一族的怒火。
那时有一头不知死活的妖王,仗着自己妖皇境初期的修为,闯入龙渊外围猎杀了一头幼龙。
那头幼龙甚至还没来得及成年,只是真龙一族旁支的旁支。
但消息传到敖天耳中的第三日,那头妖皇境初期的妖王连同它麾下三千馀众,在龙渊外围被撕成了碎片。
没有谈判,没有警告,没有留任何一个活口。
血鲨王当时躲在一处暗礁后面,隔着数百丈的距离,看到那些碎片被海水卷向四面八方。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靠近过龙渊外围一步。
而现在!
敖广,真龙族长的亲弟弟,死了。
而他就在现场。
一股寒意从血鲨王的脊背蹿上来,让他整个身躯都在微微震颤。
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每一个都在将他拖向更深的绝望。
但愤怒很快盖过了恐惧。
他猛地转头,灰白色的竖瞳死死锁住镇岳的身影。
若不是这家伙来东海,若不是他非要争什么青铜碎片,本座就不会来这龙宫!
若不是来了这龙宫,本座就不会被卷入这等祸事!
你害死本座了!
镇岳站在裂隙另一侧,暗金色的铠甲在水中微微发亮,甲片上的符文正在以极快的频率闪铄。
如今敖广死了,死在龙宫深处。
那么青铜碎片也大概率已经落入凶手手中。
他此行的目的落空了!
毕竟以他的实力,哪怕是知道凶手是谁,也绝不可能从对方手中抢走青铜碎片。
不仅如此,还背上了敖广之死的牵连。
镇岳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暗金色的神血从虎口渗入海水中,化开成一片淡金色的烟雾。
青霜站在他身侧半步处,没有说话。
只是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
温言嘴角还挂着一丝未被完全擦去的血痕,望向龙宫深处,眼中满是凝重。
“老龙王陨落……这下麻烦了!”
他们此行的目标虽然是青铜碎片,可却从没想过杀死老龙王。
毕竟得罪对方和杀死对方,那是两码事。
雷横站在最后面,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疼了。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打转。
完了,全完了。
他出卖同僚的事在天庭的追究面前已经变得微不足道了,敖广之死才是真正的滔天大祸。
他现在甚至开始祈祷林长生还活着。
一个活着的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