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生话音落下,崐仑身体猛地一僵。
俄顷。
他抬起头,看着林长生。
那张因为连日操劳而布满血丝的脸上,有什么东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涌。
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是确认。
“……神主,您说……光阴塔?”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喉咙象是被堵住了,过了好几息才挤出声音。
林长生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头,任由那句话的重量在供奉室的空气中缓慢沉降。
崐仑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地,肩膀在剧烈颤斗。
他想起三个月前,林阴神在天机碎片的推演中看到的画面。
灰黑色的潮水从三条裂缝同时涌出,防线一日之内全线崩塌,连神主都陨落在了那片天空之下。
那些画面压了他整整数日。
他不敢跟任何人说,连赵铁生和时雨面前他都没有表露过太多。
因为他知道,如果连他都慌了,蓝星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但现在!
林阴神带着那座塔降临了。
他跪在地上,发出一声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泣音的低吼。
“谢神主!蓝星……有救了!”
赵铁生站在几步之外,诡甲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浮现又收回。
他的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
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他咧嘴笑了,眼泪和笑容一起挤在脸上,看上去有些狼狈,但他不在乎。
“光阴塔……外面一日,里面一年……”
他回想着光阴塔的介绍,自语道。
“如今距离三月之期还有86天,就是86年……”
时雨靠在墙角,整个人从墙上直了起来。
不是往常那种懒散的姿态,而是站得笔直,脊背绷紧,象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猛地撑直了。
脚下的诡影不受控制地扩散了一圈,黑色的触手在地砖缝隙间无声蔓延了半尺,又迅速收拢。
那是她情绪激动到极致的表现。
“86年……整整86年……”
她重复了一遍那个数字,声音比平时更哑。
“蓝星终于有希望了……”
沧海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指停在平板计算机的屏幕上方,没有落下去。
金丝眼镜反着供奉室的金光,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他面前的屏幕上,那幅天机碎片推演出的画面已经被他定格了无数个夜晚,蓝星防线崩塌的残影在暗蓝色的光晕中凝固着,象是一张永远无法被翻过去的底牌。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想要去推眼镜,可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86年。”
他同样重复了一遍那个数字,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压抑不住的颤斗。
“足够迭代至少十二轮功法、六代丹药配方、四代阵法体系……”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象是在说给自己听,又象是在用数据确认这个事实的真实性。
周德胜跪在最后面,老泪纵横。
他那双曾经被诡手折磨了整整十年的手,此刻正撑在地面上,指节攥得发白。
他嘴里反复念着。
“神主……神主……”。
翻来复去只有这两个字,象是除此之外他已经找不到任何能表达此刻心情的语言。
刘大柱站得笔直。
那条曾经被诡骨侵蚀得变形的左腿,稳稳地撑着身体。
他眼框通红,血丝密布,但嘴角咧着,咧出一个带着泪水和灰尘的笑。
供奉室角落的阴影里。
值夜班的年轻修士跪在最后面,肩膀不停地抖。
他压低声音哭着,反复说着同一句话,象是在对自己说,又象是在对所有人说。
“我们有救了……我们终于有救了……”
供奉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喘息和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香炉的青烟中缓慢飘散。
林长生站在神台前,金色光华在他周身流转,没有打断任何人。
他只是站在那里,让这句话的重量在每一个人心中完整地沉降下去,象是允许一株被压了太久的幼苗终于可以破土而出。
直到崐仑的情绪逐渐平稳,他才再次开口。
“光阴塔既已到手,如今距离三月之期还有86天,接下来,你们将有86年的修炼试炼!”
“三月之后,诡异入侵,我们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崐仑回过神来,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神主大恩,蓝星永世不忘。”
林阴神虽然没有说明自己是如何获得去光阴塔。
但从此前的情报来看,获取此塔,必然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随着他的出声,其馀人也是回过神来,向林长生拜谢。
“林阴神大恩,蓝星永世不忘。”
“林阴神大恩,蓝星永世不忘。”
“……”
林长生欣然接受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