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团建的通知是前一天傍晚贴到公告板上的,张阳亲手写的通知,标题用炭笔加粗——《关于召开晨曦综合商社第一次全员团队思想建设及复盘与自我剖析会议的通知》。
莉莉丝在旁边看着他写标题,看到一半就皱起了眉头:“你这标题比正文还长。”
“标题不写清楚,参会的人不知道要干什么。”张阳头也不抬。
底下分了几条:时间定在次日下午,所有人必须发言,发言内容包括对自身工作的不足和对他人可点名的意见建议,不允许事后打击报复。最后一条附注用比正文小一号的字写着——不会写的可口头汇报,综合办负责记录。
通知贴出去不到半个钟头,巴尔克站在公告板前把整篇通知逐字念完,念到最后一条附注时挠了挠光头,转头问旁边正在归档的莉莉丝:“‘对他人可点名’——我要是在会上说主管写的标题太长,算不算意见?”
“算。”莉莉丝把归档好的文档塞进档案柜。
“那打击报复呢?”
“主管只会把你的意见记下来,然后下次写标题的时候让你帮他数有多少个字。”
巴尔克认真地想了片刻,觉得这个报复比关禁闭还狠。
哈坎在当天傍晚找到了张阳。他在石室门口站得笔直:“主管,让我在会上做检讨。”
张阳从桌上的文档堆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是检讨。是自我剖析。说你哪里做得不好,为什么做得不好,以后打算怎么改。重点是‘以后怎么改’。”
哈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头。张阳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又补了一句:“你上次质疑我的话,可以放在会上说。怎么想的就怎么说,说完了告诉所有人你打算怎么改。这比检讨有用。”
哈坎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石室点了一下头。走廊里响起他的脚步声,比任何一次都稳。
团建是在第二天下午开始的。
铜钟下的院子摆了一圈椅子,中间留了空。非战斗人员也从地下室和车间出来了——算上综合办的见习文员、食堂的厨娘、还有几个刚补进来的新学徒,全驻地的人都到齐了。赛琳娜坐在阿格尼丝临行前常坐的那个角落位置,护符搁在膝上,面前没有摆任何文档。
张阳开场没有长篇大论,只说了三句话。
“规矩很简单:每个人都要发言,说自己一个不足,提别人一条意见。说不足不是为了认错,是为了知道以后怎么改。提意见不是发牢骚,是帮别人找到他看不到的问题。”
然后他坐下来,把炭笔夹在耳朵上,翻开综合办的空白记录本。院子里沉默了大约几次呼吸,巴尔克站了起来。
“我先来。”他涨红了脸,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我最大的不足——管生产太粗。上次搅拌批量有两缸忘了称重直接装袋,哈坎在质检单上标出来我才发现。我当车间主任,不该漏这种错。”他停了停,“以后每缸出料前我亲自过秤,数字写在工序板上,谁都能看。”
几个在生产车间干活的老兄弟互相看了一眼。巴尔克是那种宁愿多扛三趟铅锭也不肯多写一行字的人,他自己说以后每缸都要写在板上,这句话比任何军令状都管用。
他还没坐下又补了一句:“我还有一个意见提给卢修斯。你写的教义精简版确实好,但印在包装袋上字太小,我们车间那帮人看不懂。能不能下批包装袋把字印大一圈?”
卢修斯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草稿纸认真记了下来,说明天就把新版版样送到车间。他说这话的口气跟之前给张阳交教义释义时一模一样,仿佛巴尔克提的要求和主管的工作安排在他心里是同一套流程。
卢修斯主动站了起来。他把教典合上搁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放在教典封面上。“我搞教义研究多年,一直以为教义是不能动的。上一回在这间屋子里和主管讨论净化即是新生时,我还是懵的——嘴上接受了,心里有一半是站在旧教义的框架里——我过于固执。要不是主管连续多次找我谈话,还有艾琳娜公主帮我用古教团语解决了包装袋上的双音节难点,我可能现在还卡在某个禁书段的释义里出不来。另外我也要谢谢塔格——那次你负责的东段拐角墙段被菌丝兽侧袭,你反馈了死角设计漏洞,后来我的培训班需要讲解防御工事案例时全靠你提供的佐证,但当时我连句谢都没顾上。”
塔格坐在后排,颧骨那道灰疤微微抽了一下。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然后是哈坎。
他站起来的时候双手垂在身侧,指节曲起来又张开,重复了两次。“之前我质疑过主管不该把教团改成商社。那句话压在心里很久——我在会后还私下跟塔格发过劳骚。今天既然坐到一起开剖析会,我就跟主管当众认:当初是我想得太窄。但今天我想说的重点不是认错——是我打算怎么改。”他把自己那只带着灰疤的左手放在桌面上,“我申请正式调到了生产车间,现在是第二班的搅拌负责人。以前在裁决之手管排班、在车间试产填模,这两件事对我来说本来是拧在一起的——但等到把新填模操作写进工序板后,我自己才算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