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所有朝臣心中一惊,纷纷将探究的目光看向潘美。
潘美面不改色,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昂首大步上去,直至九级陛阶前才站定脚步。
而后,他转过身来,迎着满殿惊疑不定的目光,面不改色朗声道:
“太后、诸位相公,且教汝等知之,大军行至陈桥驿突发兵变,三军将士拥立赵点检为天子,现已回师开封!”
话音落地,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小符太后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最担心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
“逆……逆贼!!”
宰相范质气的发抖,指着潘美怒声道:“赵匡胤那厮受世宗厚恩,怎能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面对范质的斥骂,潘美没有做声,只是将手扶在剑柄上,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潘美何等人也?
若将赵匡胤比作一只可生啖敌将的猛虎,那么眼下的潘美便是猛虎座下初露锋芒的野狼!
后世之评价,宋初之柱石也。
被他这么盯着,寻常人早已两股战战,哪怕是范质这等身居高位的宰执,也登时被吓的生生说不出第二句话来。
文官,到底只是文官。
殿内除了范质外,再也没有任何一人胆敢站出来。
这里的无疑都是老狐狸,潘美不经通报便佩剑入殿的这一幕,足以证明许多事情。
更何况,这种事情在此之前已经有过太多先例,甚至有些上了年纪的大臣经历了不止一次。
他们徨恐的,只是自己的将来。
而潘美接下来的话,彻底打消了他们的顾虑,他先是对着皇位侧旁的小符太后抱拳一礼,谦而不卑道:
“符太后,陛下有言,若太后肯率周主降之,陛下仍以北面事之太后,周主封王,保一生安稳。”
而后,他再度转身看向满朝文武:“诸位大臣亦可安心,若肯降,其职不变!”
这句话说完后,殿中大部分朝臣目光微闪了几下,随后垂头不语。
只在片刻,人心就在赵匡胤和小孩子郭宗训之间做出了选择。
而宰相范质则是怔愣了一瞬,突然抓住了另一位宰相王溥的骼膊,愤然大叫:
“仓促遣将,吾辈之罪也!”
由于太用力,王溥的骼膊都被他的指甲硬生生抓出血来,整个人更是一脸抗拒夹杂着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汝……汝说便说,抓着我做甚!”
荣华富贵尚未享受过瘾,他可不想白白送了死。
龙椅一侧的小符太后则是一脸惊喜的看着范质,如望救命之稻草,暗夜之曦光。
直至现在,范质的表现都无可挑剔,足以称之为大周最后的忠臣。
潘美脸色一寒,杀意涌动,但就在这时,刚刚还一副宁死不屈模样的范质话锋突然一转,无奈一叹:
“事已至此,人力已难挽天倾,为护佑城中生民,吾只能背负万载骂名了。”
说完这句话后,范质似乎卸下了心头某种负担,他对潘美拜道:“劳烦将军通禀,待陛下回京,吾等必大礼迎之!”
紧接着,范质又一副我为你着想的表情,对怔愣下来的小符太后深深一拜,劝道:
“太后,古有禅让之礼,今亦可为之,陛下若以礼受禅,自当事太后如母,养少主如子,事可两全,岂不美哉。”
范质这句话说完后,小符太后彻底惊呆了。
前一瞬,她还在感叹范质一如既往的骄傲执拗,不愧为先帝托孤之臣。
结果紧接着,自己母子两个反手就被范质给卖了?
我也不过才二十七八的年华,你让我去当那个黑胖子的娘?且问过我了吗?
小符太后一时之间,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唯有潘美,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仿佛眼前这一幕并不足以为奇。
这种文官,他见过太多了,也杀过不少,何奇之有?
见百官都已臣服,又见潘美投来询问的目光,小符太后的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道叹息,别过了头:
“便依范相所言罢……”
“善。”
殿内百官皆含笑看着这一幕,仿佛这是万众期待之事一般。
唯独有一人。
始终默不作声,冷眼失望的看着这一切。
此人便是韩通!
自打潘美披甲入殿的那一刻,他就意识到了不对,于悄然间,将身子退至偏门不远处,静静的观察着这一切。
待小符太后无奈应下禅让此事后,他目光微微一冷,随即趁人不备,身影消失在殿内。
……
即使此时皇城外的局面已经被石守信、王审琦二人控制,但皇城内,仍有不少拥护皇帝的禁军,且正由韩通掌握。
数量不多,唯有百人尔。
在分出十数人前去崇元殿救驾后,韩通当即率领剩下的数十名士卒,纵马出宫。
他深知,此时赵匡胤大势已成,凭借他一人和手中这点兵马,难以力挽狂澜。
打蛇要打七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