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破败的州衙署内。
石守信神色焦忧,不住的来回踱步,时不时的还会张望一番衙外,似乎是在等着什么消息。
自攻下扬州后,石守信便广撒游哨,时刻探查着赵德昭大军的消息,尤其当听闻赵德昭败退”伪唐腹地时,更是寝食难安,数次按捺不住要提兵渡江的冲动。
好在他理智尚存,也知林仁肇的大军就在城外虎视眈眈,而宋军才刚刚经历一场大战,疲弊不堪,这才没有贸然出城。
但皇长子殿下还仍身陷险地,身为赵匡胤的结义兄弟,他又岂能坐视不管?
故而他也一直在查找机会,援助赵德昭。
先前浮桥一战的消息传来时,他终究慢了一步,等他部署妥当,赵德昭已再度退守翠屏山。
无奈之下,他只得加派斥候,紧盯敌军动向,不敢有半分松懈。
正待他焦躁不安时,一名斥候飞奔入衙署内,神情激动道:“将军!有皇长子殿下的消息了!!”
闻得此言,石守信精神陡然振作,竟霍然死死抓住这斥候的手臂,急声追问道:“速速讲来!”
“回将军,皇长子殿下退守翠屏山后,趁敌军尚未完成合围,竟率部奔袭,一举攻破了润州!”
斥候喘着粗气,将探得的消息一一禀明,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石守信也是瞳孔骤缩,嘴巴张得老大,半晌才反应过来,似是不敢相信的又问了一遍:“你说,皇长子攻破了润州?”
“回将军,小人探到的消息是这样的。”斥候也不敢确定这是真的。
大军围困之中,连日奔袭之下,竟还能拿下伪唐的京口重镇,这属实太过于匪夷所思!
“伪唐动向如何?”石守信沉默片刻,压下心中波澜,沉声再问。
“伪唐太子李从嘉领着三万大军已渡江而去,朝着润州城开赴了,又下令十万水师、两万大军一同自东、北、南三面,合围润州。”斥候连忙禀报。
十万水师,五万大军————
听得这个数字,石守信先前的振奋荡然无存,脸色倾刻间难看起来,末了又追了一句:“朱令赟所部可有动静?”
“不曾,吴越正制其于太湖。”
“————”总算是有一个好消息了,石守信脸色这才缓和几分。
若是二十万大军齐齐围困润州,别说驰援,就算他赶到江南,恐怕也只剩给赵德昭收尸的份。
可即便如此,十五万大军,也可堪称伪唐的倾国之力了!
皇长子,又能守住几时?
石守信心里实在没底,不敢耽搁,当即下令:“八百里加急,将此事禀报陛下。”
吩咐完最要紧的事后,他沉吟片刻,目光变得果决,再下一道军令:“传我号令,三军即刻整备粮草军械,天亮之时,兵发江南,驰援润州,解殿下之围!”
“喏!”
传令官匆匆离去。
天色蒙蒙亮,晨曦穿透薄雾,润州城外已被浓重的杀机笼罩。
城北、城东的长江江面上,船帆如林,密密麻麻铺满水面,绣着“唐”字的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气势逼人。
江饶与郑彦华合共九万水师,已然将润州水路彻底封锁。
城南方向,周承肇率领的两万步军早已扎下营寨,营垒连绵,旌旗招展,士卒列阵以待,对润州虎视眈眈。
唯有城西,偏向翠屏山的方向,却是空门大开。
“太子哥哥,为何不下令将城西也围了耶?”周女英盯着沙盘上润州城西的空白处,满脸好奇地拽了拽李从嘉的衣袖。
——
“兵法有云,围师必阙。”
李从嘉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髻,眉眼间带着儒雅的笑意,轻声解释:“若四面合围,宋军无路可退,必定背水死战,届时我军虽能破城,也必会徒增伤亡。”
“可若围三阙一,那便不同了,宋军看到一条看似可行的退路,死战之心便会大减,战力十不存一尔。”
周女英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忽然又惊道:“那万一真让宋军从西面逃了耶?”
“不怕他不来,只怕他不敢来。”李从嘉一阵大笑。
一旁的周娥皇见状,也忍不住莞儿一笑,提醒道:“女英,莫要忘了,我们此时还在翠屏山。”
李从嘉接过周娥皇的话,顺着往下说道:“赵德昭那厮三次退守翠屏山,正是因为翠屏山地形易守难攻,山林密布,易于隐藏,这一次他定然会故技重施。”
“可他万万不会想到,翠屏山中,孤早已为他编织了一张大网。”
说着,他将手指点向沙盘上的翠屏山,语气里带着极度的自信,昂首道:“此地,便是孤擒下赵德昭之处!”
“原来如此————太子哥哥好生厉害耶!”周女英尽管听得似懂非懂的,但见李从嘉这副运筹惟幄的样子,眼中便忍不住冒出星星来。
不得不说,李从嘉本就容貌儒雅,加之那一双异于常人的重瞳,更添几分超凡气度,如同圣人在世。
李从嘉笑着摆了摆手,正欲自谦两句,帐外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