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省,礼部南院衙署内。
赵光义高踞主位,正与陶谷低声磋商科举章程的细枝末节,一旁公案后的卢多逊却显得心不在焉,目光频频瞟向衙署门外,神色间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急切。
不多时,待瞧见赵德昭的身影出现在衙署门外后,卢多逊才松了口气,连忙起身趋步相迎:“拜见武功郡王。”
赵德昭随意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主位上的赵光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当即携着笑意走上前,指尖轻轻叩了叩赵光义面前的公案,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赵光义与陶谷二人抬起头,漠然的望向赵德昭。
赵德昭笑了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底气道:“太原郡侯,劳烦让让。”
说着,赵德昭指向左侧首位的公案:“那里,才是太原郡侯的位置。”
此话一出,赵光义眉头随之皱起,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先前赵匡胤下令,命他二人共主科举之事,并未明确划分主次。
故而他一散朝便急匆匆赶至礼部衙署,抢先坐上主位,便是想借着这一席之地,先定下二人主次之分。
他原以为,凭着自己长辈的身份,赵德昭纵使心中不满,也只能哑巴吃了这黄连,把苦给咽下去。
谁曾想,赵德昭竟不按常理出牌,丝毫没给他留半点面子,竟当众呵斥他主次不分”。
“殿下————”
一旁的陶谷眼珠飞快一转,连忙起身想打两句哈哈,可话音刚起,卢多逊便猛地挺直腰板,厉声喝道:“陶尚书!当称殿下为武功郡王!”
陶谷顿时语塞,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官场之上,只论职务,赵德昭乃大宋唯一的王爵,又兼成德军节度使,无论是身份亦或是地位,都远非赵光义一个郡侯、开封府尹所能比拟的。
一旦称其为郡王,再想为赵光义争主次,便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事了。
见状,赵光义顿时坐不住了,他缓缓抬眼,眼底厉色凛然,语气却强压着愠怒,故作平和:“昭儿,你尚且年幼,科举诸多事宜繁杂,不如先在旁旁听片刻,待我与陶尚书商议妥当,再与你————”
赵德昭轻轻摇了摇头,未发一言,反手解下腰间悬挂的天子剑,啪”的一声,拍在了公案上,俯下身来,似笑非笑的看着赵光义:“太原郡侯,烦请让让,你占着我的位了!”
赵光义浑身一僵,方才还强装平和的脸色瞬间大变,眼底闪过一丝惊怒与难以置信。
天子剑?
皇兄怎会把这东西赐给了赵德昭?
一时间,赵光义心中浮现出万千不解,可望着公案上那柄寒光凛凛的天子剑,他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气得脸颊涨红,猛地拂袖起身。
“多谢太原郡侯让位。”
赵德昭笑意不变,大大咧咧地坐上主位,目光扫过堂内众人,陡然一拍公案,声音陡然转厉,指着陶谷大喝:“来人,把此国贼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两名早就在门外待命的带甲亲卫应声而入,不由分说便将一脸茫然的陶谷按倒在地,反手扣上了枷锁。
“将此人移交大理寺,以防碍科举、贪污受贿之罪勘问,令窦仪依律惩治,不得徇私!”
窦仪,乃是五代为数不多的正直之臣,后晋时期便高中进士,历经四朝而声名不坠,德道望重。
大宋创建后,赵匡胤更是亲自拜其为工部尚书兼判大理寺事,命他主持编撰宋律。
将此案交给他审理,任谁来也插手不得。
“喏!”
两个亲卫说着就要将陶谷拖出去。
直到此刻,陶谷才彻底反应过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官袍,浑身剧烈挣扎著,转头望向赵光义,竭斯底里的求救着:“郡侯!臣无罪啊!臣冤枉!郡侯可莫要弃臣于不顾啊!”
“赵德昭,你放肆!你这是做甚!”赵光义的脸色彻底沉如锅底,厉声质问道,“你当真要把事情做绝,不留半分馀地?”
眼下赵匡胤也不在,赵光义却是连装也不想装了。
自从上次茶摊论兵革后,两人算是已经彻底撕破了那层脸皮。
“太原郡侯何必动怒。”
赵德昭慢悠悠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道:“陶谷身为科举主考官,不思秉公选材,反倒私受贿赂、以权谋私,此事我早已奏明父皇。”
“父皇特赐我天子剑,言明科考之事关乎天下寒士前程,任何阻碍公正者,皆可依律处置,任何人不得阻挠!”
说到此处,赵德昭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盯着赵光义,道:“太原郡侯如此激动,莫非陶谷私下以“公荐”之名,收受重礼之事,还与太原郡侯有关?”
“你————休要胡言!”
赵光义脸色先是一变,而后才明白过来赵德昭此举的用意,整个人怔愣了一瞬,随即又惊疑不定的看向赵德昭:“你可知,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自是清楚。”赵德昭语气冷淡,挥了挥手,似打发苍蝇一般对亲卫道:“还不快把人带下去?”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