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隆二年,三月底,经过多日的忙碌之后,大宋首次科举会试,终于落下了帷幕。
此次会试的策论题目,乃是赵德昭定下的。
一论方今之世,当以何策利国安民。
在定下策论题目后,赵德昭便没有参与太多了,而是全权交给了薛居正与卢多逊二人负责。
商会和武院的筹办,也已经提上议程,他实在分身乏术。
直到批奏最终录取试卷之日,赵德昭才忙里偷闲,匆匆赶至礼部贡院。
“启禀殿下,臣等合诸位同僚之力,已将所有试卷批阅完毕,其中合格试卷共一百一十二份。”
见赵德昭赶来,薛居正不敢怠慢,连忙上前禀报:“所有试卷皆已封录誊抄,待太常寺官员核对原卷、映射考生姓名籍贯后,便会将完整的录取名单呈交殿下过目。”
“也就是说,此次会试,共有一百一十二人被录取为贡生,可入殿试?”赵德昭挑了挑眉,下意识咂了咂舌。
这个人数,比他最初预想的还要多上几分。
接下来的殿试,只会论名次,而不会再淘汰学子。
“今科能录取百馀人,也出乎了臣的意料。”薛居正还以为赵德昭误以为此次取士过宽、会良莠不齐,便连忙解释道:“不过殿下放心,此次阅卷,臣与诸位同僚皆未敢有丝毫懈迨,评分之严比之往年有过之而无不及。每一份录取试卷,皆是反复审阅、权衡再三,绝无滥芋充数之辈。”
“取士以严,理应如此。”赵德昭却是摆了摆手。
见赵德昭并未面露不悦,薛居正也稍稍松了口气,不禁笑着道:“经此次科举,臣这才发现,天下竟有如此之多的贤士如沧海遗珠。”
“同样的标准,今科录取人数却远超往年,足以见得,多数登科之人,皆是往日被那些碌碌无为之辈,阻隔于朝堂之外的寒门士子。”
“殿下的科举新政,当真是造福了天下,实有千秋之功!”
薛居正的姿态放的很低。
赵德昭咧嘴笑了笑,大有深意的瞥了一样薛居正:“薛公能知我心意,实乃我之幸事,日后要仰仗薛公的地方还有不少,只望薛公莫要推辞。”
“好说,好说————”
见赵德昭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薛居正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又忽的一拍额头,连忙从书案上找出一份誊抄好的试卷,神色尤豫地递给了赵德昭:“殿下,今朝阅卷,皆是按照殿下的要求来的,只取对旧政抱有斟弊之人,可这份试卷————却是让臣,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赵德昭微微颔首,接过试卷,目光只是大致一扫,便知道薛居正为何如此为难了。
这是一篇力主大宋恢复汉唐旧制的策论,从汉武帝“独尊儒术”起笔,洋洋洒洒铺陈至唐太宗“贞观之治”,字字珠玑、笔力道劲,引经据典间尽显才学,看得人暗自惊叹。
平心而论,这篇策论,文采、见识皆属上佳,即便放在往届科举,也足以稳居前列,算得上是难得的佳作。
但可惜了————
“此人不用。”赵德昭几乎没有任何尤豫,便将试卷递了回去。
这份试卷是经过誊抄后的,其上无姓名、无籍贯,他的决定,纯粹是基于试卷中的观点,无关个人恩怨。
原因很简单,此人的观点,与他背道而驰。
此次科举,他要的是能在日后坚定支持他推行变法新政、打破旧制束缚的士子,而不是什么固守成规、一心想要恢复汉唐旧制的守旧之辈。
即便此人是难得的人才,那也也不行。
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人才,缺的是在思想上,高度和他一致的人。
若是启用此人,日后必然会成为新政的阻碍,与其届时反目,不如趁早弃用。
薛居正虽早已猜到这个结果,心中仍不免为这位考生惋惜,却也不敢有丝毫异议,转头对身旁的礼部侍郎吩咐道:“去,让太常寺那边,将此人的姓名从贡士榜上划掉。”
“喏。”礼部侍郎不敢耽搁,匆匆应声离去。
不多时,太常寺负责核对名单、筹备放榜的官员,便查到了这份试卷映射的考生信息。
看着手中的名册,这太常寺官员忍不住摇头一叹:“原来是张去华啊————怪不得能写出如此策论,只是可惜了————。
“7
感慨归感慨,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拿起笔墨,将“张去华”三个字,从原本的一百一十二人录取名单中,轻轻划去。
日头渐盛,礼部贡院外的空地上,早已围满了等侯放榜的士子与百姓。
随着太常寺官员与礼部官吏一同将贡生榜张挂在高墙之上,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人们纷纷抬头看去:
会试首名杨砺。
会试二名—周渭。
会试三名——李肃。
会试一百一十一名——刘察。
整整一百一十二个人名,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榜单之上,比往年多出数倍,看得围观众人目定口呆。
“苍天在上,此次科举,竟真的录取了一百馀人!”
“我就说新政好!你看,那个周渭不过是一个流民,竟会试高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