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閒骂到一半,生生將话咽了回去。
他竭力让神情显得平静,可脸上微微抽搐的肌肉,终究难掩此刻的心绪。
半晌,范閒扯了扯嘴角,吐出一口气,挤出一丝讥誚的冷笑:
“阁下真是连半分强者的脸面都不顾了,上门明抢不说,竟还用这等下作手段。
只不过拿一个侍女的命,就想换我的《霸道真气》?未免有些太天真了吧?”
周诚沙哑著嗓音,似笑非笑:
“一个侍女的生死,的確没什么价值。在旁人手里,莫说一个,就是十个、百个侍女的命,也换不来半页《霸道真气》。可你不同,范閒。”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玩味和感嘆:
“你是个好人啊!”
又一次被贴上“好人”標籤,范閒彻底绷不住了。
他几乎跳起来,指著周诚怒骂:
“好人?好人就该被人威胁?这是什么狗屁道理?既然如此,这好人我不做也罢!五竹叔,先擒下他,再去救人!”
五竹闻言一句话不说,直接向前一步。
“等等!”
周诚却不慌不忙,抬手虚虚一按,面向范閒:
“你叔的实力確实在我之上。但要拿下我,也没那么容易。”
他目光扫过四周化作废土的竹林,悠悠道:
“你猜,若我把战场移到范府会有多少人死?”
范閒猛然如被冰水迎头浇下,满腔怒火瞬间熄了大半。
他望著眼前这片狼藉,不敢想像这一切发生在范府是何等景象。
五竹似乎也感知到他的动摇,动作停滯下来。
范閒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他不敢赌。
想问五竹是否有把握速胜,可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手他全然目睹。
五竹能胜,却无法速胜。
“从一开始,你就没得选。”
周诚声音再次传来。
范閒承认对方说的很对,可他就是不甘。就在心里苦苦挣扎间,突然,他眼神一转,有了想法。
他嘆息一声,声音中满是无力:
“好吧,我確实没得选。谁让我是个好人呢!”
他在『好人』上加重了语气。
“《霸道真气》我可以默写给你,但你必须先放人,並且回答我几个问题。”
周诚摇头,语气毫无转圜余地:
“你还没资格与我谈条件。而且我只要原本秘籍,不劳你默写。人,我拿到秘籍自然会放。至於其他就免了。”
“只要原本?”
范閒愣了一下,心中忍不住大骂。
该死!竟然这么谨慎!
要知道他灵机一动,本想借默写之机篡改几处关键,阴对方一手,不料这人防备心如此之重。
他想说秘籍原本早已销毁,可又怕对方不信,届时横生枝节。
终究是无法置范府上下於不顾,范閒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好,秘籍我可以给你。但你如何保证,得到秘籍后不会反悔?”
周诚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嘶哑的低笑如同夜鴰:
“整个澹州,唯有《霸道真气》能入我眼。除此之外,你觉得还有什么值得我算计?”
范閒一时语塞。
他自嘲地想了想,除了这门功法,自己確实没有什么能引起这等人物覬覦的东西。
这一刻,他竟有了一种“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古怪感受。
初步达成『共识』后,三人悄无声息地回到范府。
范閒垮著一张脸从房中暗格取出《霸道真气》,轻轻抚摸后,忍痛掷向周诚:
“现在,放人。”
周诚抬手接过那本顏色暗沉、边角微卷,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册子。
书页上有『霸道真气』四个大字,他打开隨手翻阅了几页。
书页上有常年摩挲留下的痕跡,页眉页脚还多缀著些细密的批註,看得出是常被研读的真本。
他合上册子,点了点头:
“你的侍女就在她自己房里,只是被缚住,未曾受伤。”
言罢,他扶了扶面具,退出房间,身形一纵便掠上屋檐,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范閒死死攥著拳头,良久,才颓然鬆手,看著五竹,低低嘆出一口气。
次日黄昏,范閒刚回到房中,门外便响起了叩门声。
未等他应答,戴著鬼面具的周诚再次推门而入。
“又是你!”
范閒齿缝间挤出几个字,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这狗东西!竟敢出尔反尔!
五竹无声无息地出现將他护在身后,黑布下的“目光”锁定了周诚。
周诚却看也不看范閒,只朝五竹的方向抬了抬下頜:
“此番不是找你,是找他。”
“找五竹叔?”范閒一怔。
“我需要他助我修行。作为回报,离开澹州前,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这些时日,你可以慢慢想清楚最想知道什么。”
范閒愕然了一下,感觉对方所言非虚,而且也並未感受到恶意。
心念急转,思考是否要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