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烟下床时,腿仍然有些打颤,也站不太稳。
可能是这段时间以来作为小白桔梗的行为习惯早已根深蒂固。
以至于此时虽然已经恢复了记忆,却仍没能正常转变过来。
刚迈开半步,就险些从床沿跪倒下去。
身子半晃了一下,她还没来及去搀扶床边,身后那只修长有力的手就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小臂。
男人的手掌干燥又温热,让路烟脑海里无法避免地闪回昨晚到刚刚睡醒之前的那些画面。
被触碰的一瞬间,路烟仿若又被烫到了。
眼睫微微颤了一下,下意识就要挣脱,哑着声说,“放开。”
身后的顾沉聿停顿了片刻,松开了她的手。
路烟努力绷直小腿,走得很慢,但还是强撑着走进了浴室。
她仍感觉有些怪异不适,手指尖微微攥住裙摆往上抻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看了眼自己。
一双眼睛机械迟钝地转了转。
顾沉聿在里面一整晚。
换做是从前以往的自己那个恶劣脾性,她现在二话不说就得当场出去把顾沉聿打骂一顿。
可此时此刻,她只觉得心里很复杂难言。
不知道要怎么办。
或者说,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顾沉聿。
她从未设想过,跟她联姻四年的顾沉聿,她自以为了解的那个顾沉聿……
表面跟座冰山一样冷漠寡言,任凭她羞辱打骂都不会给她任何情绪波动的反馈,可这段时间以来……
还真的把她当成娇弱可怜的小白花老婆一样,恨不得整日二十四小时抱在怀里亲抱在怀里哄……
路烟越想这阵子发生的一幕幕,就越是面红耳赤。
她忍着不适,把自己清洗了一遍。
直到水声渐渐停下,浴室门外忽然响起了很轻的敲门声。
路烟条件反射似的,没由来绷紧了湿漉漉的脚尖。
盯着磨砂门外那道模糊的高大身影,开口,“什么事。”
几秒后,门外传来顾沉聿的低沉声音,“衣服没拿。”
路烟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只顾着赶紧躲进浴室里,都没注意到要拿衣服这件事。
她抿了抿有些微红月中的唇,终于伸出手去。
轻轻推开了一道细细的门缝,把半只手伸出去够了够。
她的几根手指都还淌着未干的水珠,接住顾沉聿递过来的衣服时,手指尖不小心戳碰到顾沉聿的手。
她僵硬了一瞬。
立刻拽住衣服把手缩回来,并再次关紧了浴室门。
等她穿好衣服,调整好混乱的思绪,自恃已经冷静沉着下来,这才重新推开了浴室门出去。
顾沉聿亦是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像是在等她。
看到她从浴室出来,幽邃黑沉的眼瞳盯住她。
顾沉聿做好了被清算的心里准备。
但两人对视了片刻,路烟先一步移开了视线,她不着痕迹攥紧了袖口,不冷不热出声:
“安排星舰送我回帝星吧。”
顾沉聿没有等来路烟的暴怒和清算,却等来了她的离开。
是因为这段时间以来他的所作所为,还是因为昨晚……所以一醒来就被他恶心到恨不得要立刻离开这里吗?
顾沉聿眸光平直,说:“好。”
他当着路烟的面打开星环,联系下属,发送星标位置。
做完这些,又再次看向路烟,缓沉询问:“需要我帮你收拾行李吗?”
路烟环顾一遍房间,脑海里无法避免再次涌现了那些作为小白桔梗时期的记忆。
想到自己像一株黏腻的小白桔梗稚拙地攀挂在顾沉聿身上,要顾沉聿在房间里抱着她哄她睡觉的一幕幕……
她面颊又有些微微发热,偏开头,说,“不用了。”
顾沉聿却以为路烟是对这里没有半分留恋,甚至会觉得这里的所有一切对她来说都是耻辱的存在,所以才会这样迫不及待要离开……
他平缓点下头,什么也没再问,也没再留在房间里碍她的眼,便转身出去了。
顾沉聿把营养餐做好摆放在餐桌上,便走出了小院等着。
一直到当天下午,一艘来自帝星的星舰平稳降落在小院外的湖畔。
顾沉聿终于重新回到房间,告诉路烟可以离开的消息。
路烟没作声,默默从他身侧走出去。
顾沉聿停驻在原地,隔了好一会才迫使自己回过神来,接受路烟要从身边离开的事实。
他简单收拾了下行李,自己的东西没什么需要带走的。
只把路烟穿过的那几条裙子统统叠放进行李箱,还有这段时间以来一些路烟很喜欢攀附的小物件,也都装进行李箱里带走。
踏上星舰启程离开的航途中,路烟余光瞥见他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婚戒。
她记得……当时他在险些为了她殉情之前,把两人的婚戒一起埋在了小院里。
好像在她蜕化回人类的那天起,她就摸到顾沉聿的手上重新戴回了婚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