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碎金炒饭带来的震撼,直到三只碗空空如也,都还在堂屋里回荡。
张强瘫坐在八仙桌旁,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陈锋:
“锋子,你这碎金饭真无敌了。”
陈锋抽出一张纸巾,帮坐在椅子上萌萌擦掉嘴角蹭上的一粒米,语气平淡:
“那是你饿太久了。”
“不,跟饿没关系。”
张强坐直了身体,表情严肃得象是要谈几百万的工程,
“怎么说呢,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当真是活了那么久第一次吃那么绝的东西。
锋子,你这手艺要是断了传承真的太可惜了。”
陈锋没听他吹水,将萌萌抱了起来。
“萌萌先休息下吧,爸爸先去收拾东西先咯。”陈锋将萌萌抱到一边的躺椅上。
萌萌累了一天,加之此时正吃饱,有些昏昏欲睡。
嘴巴却还在叽里咕噜着:“好吃,爸爸,好好吃,萌萌还要吃”
陈锋宠溺的笑了笑,便起身系围裙准备开始收拾残局,俨然一副贤夫良父样。
张强看着陈锋系着围裙、有条不紊收拾碗筷的样子,心里那股子狂热更甚。
在京城那些年,苏若总是嫌弃陈锋这些老家的朋友“土”、“没格调”。
但他知道,陈锋骨子里就是个念旧的人,只有在这里,他才是放松的。
在陈锋洗碗筷的期间,张强也没有闲着。
他从屁股后面口袋里抽出一张白纸,开始给老屋画起简易图纸来。
没过多久,陈锋收拾完重新坐下。
他和张强对视一眼,张强会意,他指着门口那扇紧闭的木门上,“我想把这里改一下。”
听到这里,张强把刚画好的图纸拿出来。
“锋子,我早就想跟你说了。”
张强用手指在图纸上指点着,眼神里闪过些许光芒,
“这老屋子骨架是好的,全是用老料子撑着的。
爷爷以前舍得下料。”
“但如果是要开餐馆,消防、卫生那关你就过不去。
这电路和上下水也得全改。”
萌萌原本快睡着了,此时听到“爷爷”两个字,大眼睛突然亮了。
她从躺椅上溜下来,迈着小碎步跑到桌边,扒着桌沿往上看。
“干爹,你们是要把太爷爷的铁锅扔掉吗?”萌萌的声音有些紧张,小手紧紧抓着桌角。
陈锋笑着蹲下身,把女儿抱起来放在腿上:
“不扔。那口锅是太爷爷留下的宝贝。
是咱们店里的灵魂。爸爸只会把它擦得更亮。”
张强在一旁也笑着保证:“对,萌萌放心,干爹就是把自己拆了,也会先把那口锅藏好。”
看看萌萌似乎松了一口气,张强接着说:
“锋子,我的想法是,把一楼全打通。”
他重新指着图纸:“这里,这一排全是死墙,采光又不好。
全敲了,做成全落地的钢化玻璃窗。”
“外面这一圈青石板路也别浪费,弄个半露天的外摆区。
以后春天栀子花一开,坐在这里吃饭,那才叫绝。”
陈锋听着,并没有急于表态。
他用指关节敲了敲一旁的实木立柱,感受着木料的质地。
“采光确实是大问题。”
陈锋沉吟片刻,
“但我不想全做成玻璃。
那样太现代了,跟这条老街不搭。”
“我想保留原来的木质结构,哪怕是重新做,也要用旧木料做出那种做旧的效果。”
陈锋起身,走到那个半塌的厨房门口。
“重点是厨房。”
陈锋看着爷爷留下的灶台,
“我不想要封闭式的。
我想把这一面墙全拆了,做成开放式的厨房。
让客人在吃饭的时候,能看到我怎么掂锅,怎么用火。
这样才能让感受到安心,才能感受到烟火气。”
张强皱了皱眉:“锋子,开放式厨房好是好,但油烟和噪音是大问题。
而且爷爷留下的那个灶台……”
“灶台可以翻新,但炒菜的方式不能变。
噪音和油烟,那是可以通过设计和设备解决的问题,不是炒菜方式问题。”
陈锋看着张强,眼神里满是对自己厨艺和生活哲学的笃定,
“如果客人在我的店里,只能闻到香气,听不到那一声‘刺啦’的镬气声。
那这个‘人间烟火’就只是个没用的招牌。”
萌萌在一旁,虽然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锅气”、“设备”,
但她能感觉到爸爸说这些话时,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很厉害的气场。
她忍不住抱住陈锋的脖子,在爸爸脸上亲了一口:“爸爸最厉害了!”
张强看着这父女俩,也是无奈地笑了笑。
“行,锋子,你是大厨,你说了算。”
“不过这样工期得拉长些,不影响你开业时间吗?”
“这个不用怕。
按我说的做,该用什么料就用什么料,该多长时间就多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