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热烈喧嚣,随着最后一位客人的离去而逐渐散场。
大壮、老周他们原本已经挽起了袖子,想帮着把这一桌的狼借给收拾了,却都被陈锋给拦了下来。
众人临走时,都极有默契地避开了角落里那个低垂着头的小小身影。他们没有好奇地打量,也没有询问陈锋这孩子的来历,只是拍拍陈锋的肩膀,豪爽地道别。
蜷缩在角落里的沉星若,在感觉到周遭的声音逐渐变小、变远后,才慢慢从那复杂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她依旧维持着低头的姿势,视线盯着面前那个已经被她吃得干干净净的小碗。
就在刚才,那场压抑已久的痛哭消耗了她大量的体力,但她非但没有感觉到疲惫,相反,一种奇异的暖流正从她的腹部散发出来,顺着四肢百骸游走。
那种感觉很神奇。长期流浪带来的酸痛、麻木、精神紧绷,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大半。
她感觉干涸的身体象是久旱逢甘霖的土地,一点点地充盈起了力量。原本沉重得抬不起的眼皮,此时也变得清亮了许多。
对于此刻的她而言,这些食物不仅仅用于果腹,更象是一剂温润的良药,在抚平她胃部褶皱的同时,也悄悄修复着她透支的生命力。
“有力气了……”她在心里默默念着,却又忍不住自嘲。
精神和体力的恢复让她变得清醒,而清醒带来的,往往是更深沉的迷茫。
虽然现在她很想就这么消失在夜色里,但她还记得自己答应过这位叔叔要帮忙洗碗的。
“洗完碗,我就得走了。”她攥着连衣裙的下摆。
她想,叔叔这么好,这里的灯光这么暖,还有那个笑起来象天使一样的小妹妹。可是,她是沉星若,是一个“扫把星”。
虽然老院长总会抱住她,告诉她“若若,你不是扫把星”,可以往的灾难——林家的破产、意外的死亡、自己的被绑架——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无声地佐证着那个恶毒的称号。
“我不能留下来。”星若告诉自己,“如果因为我,给叔叔他们带来灾难,那我真的不想活了。”
店里的气氛已经安静了下来。
陈锋正在收拾桌上的残局,萌萌乖巧地站在一旁,帮着爸爸把一些轻便的小碗叠在一起,父女俩没有交谈,但一股默契萦绕在两人之间,让星若看得鼻头又是一阵发酸。
那是她曾经有过、却又被她“亲手毁掉”的幸福。
星若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那股酸涩。她告诉自己,至少在离开前,要多做一点。她站起身,脚步轻轻地靠近。
陈锋正弯腰把一大摞盘子拢在一起,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向。
反而是萌萌,她察觉到了那个姐姐的靠近。萌萌有些怕生,可是,她觉得这个姐姐看着让人好心疼。
“姐姐,爸爸做的菜是不是很好吃呀!”
萌萌突然开口了。
星若猛地停住脚步,身子颤斗了一下,象是受惊的鹿。她缓缓抬起头,对上了萌萌那双明亮无邪的眼睛。
她看着眼前萌萌治愈人心的笑容,让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好吃的……非常好吃。谢谢……谢谢你们。”星若的声音依旧很细,带这一点沙哑。
陈锋这时也直起了身,转过头来:“吃饱了吗?要是还觉得不踏实,叔叔再去后厨给你下一碗热面?”
“不用了!不用了!”星若连连摆手,脸颊涨得通红,“叔叔……我吃饱了,真的。我……我来帮忙收拾,我答应过您的。”
说完,她象利索地开始收拾起碗筷,她的动作非常自然,熟练。
陈锋看着她比同龄人粗糙许多的手,心里的酸涩又重了几分。但他没有阻止,他知道,如果不让这个善良的女孩付出,她一定会过意不去。
三个人进了后厨。
陈锋给星若和萌萌都找来了备用的围裙。那围裙对星若来说太大了,下摆几乎垂到了她的脚踝,陈锋细心地帮她在腰后系了一个结,动作轻柔,但她却想落荒而逃。
当星若站在洗碗池前,看到池子里只有寥寥几个碗筷时,她整个人愣住了。
刚才在外面,陈锋说的是“生意火爆、堆了几百个碗洗不动了”,可眼前的池子里,只有这一顿庆功宴剩下的几个盘子。即便是陈锋一个人,也顶多十分钟就能洗完。
星若呆呆地看着那一圈干净的瓷面,鼻头又开始发酸。
她是讷,是反应慢,但她不傻。这一刻,她明白了——这位叔叔是骗她的。他编织了一个并不高明的谎言,仅仅是为了让她能够心安理得地吃下那一顿可口的饭菜。
星若把头低得更低了,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她的眼睛。她拼命地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进洗碗池里。
她不敢看陈锋,甚至不敢看那个在一旁搬着小凳子过来的萌萌。
陈锋感觉到了女孩身上的僵直和低沉,但他没有去点破。
“来,萌萌,你洗你自己的小兔子碗。其他的,我和这位姐姐一起洗。”
陈锋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在静谧的厨房里响起。
两人开始沉默地洗着碗。星若洗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