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心,自然就能看得出来……”
苏晨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声音微弱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这几个字象是咒语,轻易地穿透了他二十多年来堆砌的甲胄,直抵他内心深处尚未愈合的创口。
苏晨的视线渐渐模糊了。
眼前的木质桌面化作了水面,泛起阵阵涟漪,将他带回了十岁夏天。
那个被定义为“没用”的夏天。
那是苏晨第一次接触木刻。
十岁的小苏晨,总是一个人躲在偏僻的花园凉亭里,盯着飘落的枯叶发呆。
某一天,他捡起一片叶子,被它错综复杂的脉络所吸引。
他感觉上面每一道纹路都是那样动人,那样富有生命力。
于是,他背着父母,用零花钱偷偷买了一套刻刀和一小块胡桃木。
整整一个月,除了吃饭睡觉,他几乎所有的心力都倾注在了那这块胡桃木上。
“一刀,两刀……”
小苏晨的手指很快就被磨出了血泡。
木屑钻进指甲缝里,又疼又痒。
但他顾不得这些,他耐心地对着枯叶照片,一点一点地磨,一点一点地抠。
他现在都记得最难处理的是叶尖那一抹微微卷曲的枯萎感。
为了仿真那种弧度,他反复摸索。
他甚至试过将木头微微浸水,然后再用细砂纸反复揉搓。
当那个挂坠终于完成的那天,苏晨感觉自己象是完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伟业。
他捧着那枚透着幽香的叶子,满心以为,这一次,他终于可以证明自己了。
他终于可以象大哥拿到奥数金牌时那样,得到父母一个哪怕只是片刻的、完整的注视。
他满心欢喜地冲进书房。
“爸爸,妈妈,你们看!”
小苏晨气喘吁吁地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凝聚了他一个月心血的木叶挂坠。
由于过度紧张和兴奋,他的鼻尖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眼神里闪铄着从未有过的、希冀的光。
苏父放下了手中的笔,隔着金丝眼镜,认出了苏晨手中的东西。
“这个?”苏父的语气很平淡。
苏母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甚至没有放下手中的时尚杂志,只是轻声叹了口气:
“小晨,你这段时间天天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就是在捣鼓这个?”
“妈妈,我刻了一个月呢!你看这上面的纹路……”苏晨急切地想要解释。
“行了。”苏父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耐烦起来,
“小晨,苏家不需要工匠。
这种东西,去外面商场里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根本不值钱。
你有这一个月的时间,为什么不去多跟你哥学学那些有用的东西?
你怎么浪费时间在这儿磨木头?”
“整这些没用的东西。”
这一句没用的东西,生生地砸碎了小苏晨所有的骄傲和成就感。
他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手指,又看着那枚在父母眼中“一抓一大把”的挂坠。
突然觉得它是那么的可笑,那么的寒酸。
从那天起,苏晨再也没有跟任何人分享过自己的木雕。
他甚至一度想过把它扔掉,但最终还是不舍得把它挂在了脖子上,藏在衣服里。
他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了,他也早就放下了这段被否定的过去。
可是,直到这一刻。
在一个素不相识的厨师的嘴里,听到那句“有心,自然就能看得出来”。
那股被压抑了十几年、本以为早已消失的委屈,突然象决堤的洪水一样,猛烈地冲击着他的鼻腔。
苏晨低着头,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鱼香肉丝。
此时他感觉一股酸辣的气息混合着一丝丝温柔,疯狂地钻进他的每一个毛孔。
他感觉眼框发烫得厉害,一种酸涩感迅速蔓延。
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他不敢抬头。
他出身苏家,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男人不能流泪,苏家的人不能软弱。
“苏晨,记住你的身份,不要象那些普通孩子一样。
眼泪是这世上最廉价、也最没用的东西。”
父亲冷峻的面孔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拼命地想要憋回去,想要维持住自己的仪态。
可是,越是想要压抑,那种酸涩感就越是汹涌。
“啪嗒。”
一滴温热的泪,从他的眼框坠落,悄悄滴落在木桌上。。
声音很轻。
但在苏晨听来,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那是他的自尊碎裂的声音。
苏晨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感觉深深的恐慌和丢脸感。
在他的意识里,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狼狈极了,一定会被当成一个软弱的家伙。
他屏住呼吸,全身僵硬,眼角的馀光局促地扫向身旁的林牧远。
林牧远正在大口大口地吃着面。那
个平时大大咧咧、嘴碎得不行的家伙,此刻似乎完全沉浸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