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坐在长凳上,一双布满裂口的手死死地抠着膝盖。
焦躁不已。
在他的正前方,一口用了十几年的不锈钢大面锅正架在灶台上。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巨大的气泡,白色的水汽扑在他满是皱纹和疲惫的脸上。
今天这锅水已经第三次烧滚了。
老刘没有伸手去拿案上的面团,也没有去动旁边的笊篱。
他呆呆地看着那团不断升腾的水汽,右手伸进裤兜,死死地攥住了一个硬邦邦的小纸包。
“抓、抓、抓……”
清脆的鸟叫声从紧闭的后窗外传了进来,听起来欢快又清脆。
老刘的眉头猛地拧在了一起。
他有些烦躁地站起身,大步走到窗边,抬手“哐当”一声将老旧的木窗扣上。
“叫叫叫,叫个屁。”老刘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重新走回灶台前,看着那锅空荡荡的沸水,胃里一阵阵地泛酸。
这几天中午,他的面馆里冷清得象是一间停尸房。
今天整整两个小时,除了隔壁卖干杂货的老张过来借了个火,店里没来半个食客。
老刘闭上眼睛,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中午的一幕。
昨天也是这个时间,老刘正眼巴巴地守在门口。
好不容易看到一个穿着西装、拿着公文包的年轻人推门进来,老刘当时整个人都弹了起来,双手在围裙上用力地擦着,脸上堆起了这辈子最谄媚、最热情的笑容。
“吃面吗?小伙子,尝尝俺手擀的牛肉面,汤底是熬了通宵的。”
可那个年轻人连看都没看一眼墙上的菜单,只是有些着急地摆了摆手,把手机屏幕往老刘眼皮子底下凑了凑。
“大叔,不吃面。跟你打听个事儿,那家‘人间烟火’怎么走?
就是在网上载得很火的那家饭馆,是在这条巷子里吗?”
老刘当时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
他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足足三秒钟,最后才有些机械地抬起,指向了巷子的深处。
“往里走,三百米,门口挂着灯笼的那家就是。”
“谢谢啊。”年轻人丢下一句话,转头就跑了,一边跑还一边对着电话里喊,
“找到了找到了!就在里面,快点过来排队!”
年轻人离去的脚步声那么轻快,落在老刘耳朵里,却砸得胸口发闷。
老刘睁开眼,自嘲地苦笑了一声。
他走到收银台前,拉开那个有些卡顿的抽屉。
里面静静地躺着三张五块钱的纸币,还有几个硬币。
这是他这两天全部的营业额。
十五块钱。
老刘的手剧烈地颤斗了一下,他将那几张毛票死死地攥在手心里,又缓缓地放了回去。
他想起那张盖着红章的单子,想起每天都在不断跳动的数字,近乎绝望的窒息感再次潮水般涌了上来。
平时生意差一点,他也就认了。
大不了每天多守两个小时,也就苦一些。
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为什么偏偏在他最需要钱、最走投无路的时候,巷子深处开了那么一家厉害得不讲道理的店?
“人间烟火”没开业的时候,很多食客都愿意走进他的面馆。
他的手擀面分量足、味道实诚,在这条街上做了十几年,一直都有很多回头客。
如果不是“人间烟火”,怎么可能会象现在这样连一碗都卖不出去?
“都是他们逼我的……是你们不给俺活路……”
老刘的眼神逐渐变得有些阴暗。
脑海中那个从今天早晨开始就挥之不去的恶毒念头,此时完全占领了他的大脑。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指针终于指向了中午十二点。
老刘深吸了一口气,他猛地伸手扯下了身上的围裙,胡乱地扔在了案板上。
他走到灶台前,“啪”的一声关掉了煤气阀门。
原本翻滚的沸水渐渐平息了下来。
老刘从收银台底下摸出了一个黑色的小塑料袋,将裤兜里的那个纸包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然后紧紧地攥在手里。
他走到门口,拉住那扇沉重的卷帘门,双臂用力往下一拽。
“哐当——!”
老刘锁好门,转过身,低着头大踏步地朝着巷子深处的“人间烟火”走去。
“人间烟火”的木门被推开时,迎面扑来的是一股能让人骨头都酥掉的浓郁肉香。
老刘整个人都愣住了,
脚步在门口顿了半秒。
“欢迎光临!大叔一位吗?里面请!”
苏晨正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抹布,一路小跑着迎了过来。
他脸上的汗水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闪发亮,身上的围裙沾着几点油印,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感到舒服的朝气。
老刘看着苏晨那张年轻、毫无防备的笑脸,下意识地把手里的黑色塑料袋往身后藏了藏。
“俺……俺来吃个饭。”老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