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蓝色旧布包被刘成死死地勒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布包勒进肉里。
他就那么弓着背,坐在长凳上,把头埋在膝盖之间,整个人象是一座在暴雨中快要垮塌的泥塑,发出一声接一声压抑的哭嚎。
苏晨捏着手里那一沓厚厚的钞票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走过去也不是,退回来也不是。
他转过头,有些求助地看向靠在门框上的陈锋。
陈锋依旧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任由刘成把憋在心里整整一中午、甚至整整一年的委屈和惊恐,顺着眼泪一股脑全哭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破电风扇的“呼呼”声渐渐变得清淅起来。
刘成的哭声终于弱了下去。
他有些脱力地抽嗒了两下,然后又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当他缓缓抬起头时,整张老脸已经红肿得不成样子,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里,却盛满了负罪感。
他看着陈锋,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几次张嘴,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刘叔,钱在这儿,明天早晨去医院,先把欠的费用补上。”陈锋指了指苏晨手里的那一沓钞票,声音平静。
“陈老板……苏少爷……俺、俺不是人啊!!”
刘成却象是被这句话狠狠地扎了一下,他猛地从长凳上站了起来,怀里的那个蓝色旧布包“噗通”一声掉在了地上,里面的帐本和钥匙散落了一地。
他死死地盯着陈锋,一张脸因为羞愧而涨得紫红,两只手在身前疯狂地比划着名,眼泪再一次不可抑制地流了下来。
“俺、俺中午……俺中午去你们店里,俺没安好心啊!!”
刘成这一嗓子嚎得有些破音。
苏晨愣了一下,手里的计算器差点没拿稳:“刘叔,你这说的是啥话?中午你不是去我们那儿吃红烧肉吗?你还付了五十八块钱呢。”
星若抱着萌萌站在一旁,也是有些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不……不是的!俺去之前,脑子里全是恶毒的心思!!”刘成一把扯开了自己的外衣领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一双眼睛死死地闭上,象是要把自己丑陋的皮彻底扒开。
“俺当时觉得,是你们抢了俺的买卖,是你们把老街的客流全吸走了,让俺一碗面都卖不出去……
俺家老婆子在医院里等钱救命,俺急疯了,俺真个是急疯了!
俺今儿早晨去老药铺,偷偷买了一包巴豆粉……
俺当时想好了,等那碗红烧肉上桌,俺就趁着苏少爷不注意,全撒进俺自己的碗里!!”
听到“巴豆粉”三个字,苏晨倒吸了一口凉气。
星若的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发白,下意识地把怀里的萌萌往后抱了抱。
刘成已经整个人蹲在了地上,两只手揪着自己的头发,声音沙哑:
“俺当时想啊……只要俺在这儿吃完闹起来,在地上打滚,大喊你们家用的是死猪肉,是脏东西……
你们的店名声就臭了,就要被查封了。
只要你们关了门,老街的食客就会回来,俺就能挣到钱去交住院费了……俺当时,真个是这么想的啊!!”
店堂里一瞬间陷入死寂中。
只剩下电风扇那有些陈旧的扇叶,还在不知疲倦地“刮、刮、刮”地转着。
苏晨死死地攥着手中的钱,看着蹲在地上的刘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本该生气的,毕竟这老头中午差点用最下三滥的手段把他们辛辛苦苦开起来的店给毁了。
可一看到满地的催款单,看到刘成磨出鲜血泡的老手,他那股子气,怎么也发不出来。
“可……可俺最后没敢啊……”
刘成把头埋在膝盖里,呜咽着。
“那个小娃娃……陈老板家的小姑娘,她跑过来,把一张印着小兔子的纸巾放在俺手边,跟俺说……伯伯擦擦汗,吃了热乎肉就不发愁了。
俺看着那孩子的眼睛,干净得象是一汪水……俺那只手在裤兜里,死活是使不上劲了。
俺尝了那一口肉,味道好得俺连嫉妒的心思都没了。
俺是在糟塌好东西,俺是在作践本分人啊!!”
刘成猛地抬起头,整个人“噗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在了面案前。
“陈老板!俺把这些话放出来,不是求你原谅的。
俺是觉得……俺是个畜生,俺中午动了那种心思,下午你却带着肉、带着秘方,还把‘人间烟火’的名头借给俺,帮俺挣了这么多救命的钱……俺受之有愧,俺这心里……疼得跟刀扎一样啊!
这钱,俺不能拿,俺没脸拿啊!!”
刘成一边喊着,一边拼命地把苏晨手里那沓钞票往外推,整个人哭得快要背过气去。
苏晨有些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有些着急地喊:“陈哥,你看这……”
从始至终,陈锋都没有什么剧烈反应。
听到刘成亲口承认了巴豆粉的事,陈锋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他缓缓地直起身子,一步一